"别碰！"周淑芬扑过来，却晚了一步。李华的指尖刚触到断指，左手胎记就传来剧烈的灼痛。他看见胎记周围的皮肤下浮现出细密的纹路，与槐树上的血纹一模一样。
"这是......"李华抬头，发现母亲的脸在月光下显得异常苍白。她的眼角有细密的皱纹，像是树皮的纹路。
"去睡吧。"周淑芬捡起断指，声音沙哑，"明天我去给你抓药。"
李华躺在床上，听见母亲在院子里熬药。浓郁的中药味中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，让他想起槐树林里的气息。他摸出从阁楼找到的绣花荷包，里面的玉镯碎片在月光下泛着血色。
手机突然震动，是张浩发来的照片。殡仪馆的停尸房里，七具新娘尸体整齐排列，每具尸体的左手腕都有和他一模一样的胎记。最后一张照片是具新鲜的尸体，手腕上的胎记还在渗血。
李华猛地坐起，左手腕传来剧烈的疼痛。他掀开被子，发现床单上沾满黑色液体。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，他看见自己的影子投在墙上，却多了一个穿嫁衣的身影。
梳妆台的铜镜突然发出"咔嗒"一声。李华转头看去，镜面裂开一道细缝，暗红色的液体从裂缝中渗出。他想起陈九爷的话："这些树会记住光。"
当第一缕晨光照进房间时，李华发现左手腕的胎记边缘多了一圈细密的针脚，像是被人缝合过。而梳妆台的铜镜上，不知何时多了一行血字：
"七月半，槐花开，新娘来。
青槐镇的秋雨总是裹挟着槐叶腐烂的气息。李崇文站在南洋商行的雕花铁门前，怀表链子缠在指间勒出血痕。怀表盖内侧的照片上，妻子林婉如倚着西式露台栏杆，旗袍下摆绣着的并蒂莲己经褪成惨白。
"李先生，巫师说您只剩三刻钟了。"穿短打的伙计掀起珠帘，黄铜铃铛撞出空洞的回响。里间飘来奇异的香气，像是檀香混着海腥味，又带着一丝甜腻的腐臭。
李崇文踏进暗室的瞬间，壁灯突然自燃。绿幽幽的火光里，穿猩红袈裟的南洋巫师正在研磨某种黑色粉末。他面前的水晶钵中浮着半截婴儿手臂，皮肤上布满青黑色咒文。
"我要的东西呢？"巫师抬起头，深陷的眼窝里嵌着两颗的黑曜石。他枯枝般的手指敲击桌面，十二盏人油灯在西周摆成星阵。
李崇文解开绸布包裹，翡翠扳指在灯光下泛着水光："这是乾隆年间的老坑玻璃种......"
巫师突然发出夜枭般的笑声。他掀开袈裟下摆，露出溃烂的双腿——无数槐树根须正从腐肉中钻出，根须末端挂着细小的银铃。"我要的不是这个。"他的黑曜石眼珠转向李崇文胸口，"我要你李氏宗祠地宫里的那口槐木棺。"
雨滴砸在琉璃瓦上发出碎玉般的声响。李崇文攥紧怀表，表壳边缘的鎏金花纹刺进掌心。婉如咳血的模样在眼前浮现，中药混着血块从她指缝滴落，在月白缎面上晕开点点红梅。
"子时三刻，带着棺材到镇西槐林。"巫师将黑色粉末撒向灯阵，火焰瞬间变成血色，"记住，血玉镯认主后，每月月圆夜需用活人血浸养。否则......"他弹指击碎一盏油灯，婴儿的啼哭声在室内骤然响起。
李崇文背着棺材走进槐林时，树影正在月光下扭动。每棵槐树的枝干都弯成诡异的弧度，像是无数伸向夜空的手。巫师站在林间空地，十二盏人皮灯笼悬浮在半空，每盏灯笼上都映着一张痛苦的人脸。
"开棺。"巫师割破手腕，黑血滴在棺盖上。当李崇文推开沉重的棺木，一股浓烈的槐花香扑面而来。棺内铺满血色花瓣，花瓣下隐约可见人形轮廓。
巫师突然拽过李崇文的手按在棺中。指尖触到冰凉物体的瞬间，李崇文听见女人的啜泣声。他摸到一只玉镯，在月光下泛着血色的光晕。
"以妻之名，立此血契。"巫师用骨刀划开李崇文掌心，鲜血滴在玉镯上竟被尽数吸收。林间骤然刮起阴风，人皮灯笼剧烈摇晃，映出棺中缓缓坐起的身影——那是个穿嫁衣的女子，盖头下没有脸。
李崇文惊醒时，发现自己躺在宗祠地宫。腕上的血玉镯正在发热，棺盖上的符咒不知何时被撕去大半。他踉跄着跑回宅院，却在月洞门前撞见管家福伯。老管家提着灯笼的手在发抖，灯光映出他衣摆上的暗红血迹。
"老爷...春桃不见了......"
第一个丫鬟失踪是在血玉镯认主的第七天。李崇文记得那个扎双髻的姑娘，她总爱偷摘后院的玉兰。如今她的绣鞋端端正正摆在井沿，鞋窠里积着半指厚的血泥。
"定是跟货郎跑了。"李崇文着玉镯，腕间传来细微的刺痛。婉如近日气色红润，竟能下床走动，这让他刻意忽略玉镯内侧日渐加深的血纹。
首到中元节那夜，李崇文在书房听见井口传来哭声。他提着风灯走近时，井水里浮着张泡胀的人脸——是失踪半月的丫鬟秋月。她的眼球被槐树根须取代，嘴角却带着诡异的笑。
更可怕的是二姨太房里的动静。自从婉如病愈，这个唱昆曲出身的女人就变得神经兮兮。她总说听见婴儿哭声，可大夫说她根本没有身孕。
"老爷！老爷救我！"子夜时分，二姨太的尖叫划破寂静。李崇文冲进西厢房时，看见她瘫坐在血泊中，裙摆下露出一截槐树根须。接生婆吓得昏死过去，铜盆里浮着个血淋淋的肉团——那分明是具发育不全的胎儿，但后背长满树根状的血管。
"是诅咒...那个镯子在吃人......"二姨太突然抓住李崇文的手腕，指甲深深抠进玉镯的血纹，"你看！它在动！那些血纹在动啊！"
李崇文甩开她的手夺门而逃。廊下的灯笼突然全部熄灭，黑暗中响起银铃般的笑声。他摸到腕间的玉镯，发现血纹己经爬满整个镯身，像是无数纠缠的根须。
婉如就是在这时出现的。她提着盏人皮灯笼站在月洞门下，火光映出她过分红润的面颊。"崇文，来尝尝新炖的汤。"她的笑容温柔如昔，可灯笼照出的影子分明长着獠牙利爪。
当李崇文看清汤盅里浮着半截手指时，槐树林方向突然传来巨响。他提着斧头冲进地宫，发现槐木棺的棺盖裂成两半，棺内铺满新鲜的血色槐花。更可怕的是，那些花瓣上全都有婉如的画像，每张画像的嘴角都淌着黑血。
"李先生，血玉镯可还满意？"巫师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。李崇文转身时，看见巫师的袈裟下伸出无数槐树根须，正将福伯的尸体拖进地宫裂缝。"记住，下个月圆夜前，要献祭更纯净的血......"
暴雨倾盆而下，李崇文跪在祠堂发抖。供桌上的族谱无风自动，停在"林婉如"那页。墨字突然开始蠕动，变成"庚午年七月初七殁"的字样。他疯狂地用朱砂涂抹，却发现越涂字迹越清晰，最后竟渗出黑血。
此刻的镇西槐林深处，第七棵槐树下正在隆起新坟。人皮灯笼映照着墓碑上的新刻字——"李林氏婉如之墓"，而真正的林婉如，正在卧房对镜梳妆。镜中映出她脖颈处蔓延的树皮纹路，以及背后若隐若现的无脸新娘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