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弃窑厂内，十名乡勇手持火枪，眼巴巴地望着为数不多的弹药箱。葡萄牙教官若昂皱着眉头比划：“这些火药和弹丸，只够基础射击训练，若想形成战斗力……”
他无奈地摇摇头，没有继续说下去。林渊蹲下身，拿起一枚铜制弹丸仔细端详，触感冰凉，重量比大明火铳所用的铁丸轻得多，“不仅火药难以仿制，这弹丸的铸造工艺，咱们的铁匠也从未接触过。”
周铁匠带着几名工匠日夜攻关，尝试自制火药。他们按照古书《武备志》的记载，将硝石、硫磺、木炭按比例混合，可试爆时要么燃烧不充分，要么威力远不及葡萄牙火药。
“老爷，咱们的硝石杂质太多，硫磺的纯度也不够！”
一名工匠满脸灰黑，沮丧地汇报。林渊咬咬牙，决定派人去澳门高价收购优质原料，可路途遥远，往返至少半月，火枪队的训练却一刻也不能停。
弹药紧缺严重制约着训练进度。若昂不得不将实弹射击改为空枪模拟，乡勇们举着火枪反复练习瞄准、扣扳机的动作，枯燥的训练让士气愈发低落。
一日午后，队员陈二虎忍不住抱怨：“光比划有啥用？上了战场，难道靠假开枪吓退敌人？”
这话引得众人哄笑，却也道出了大家的焦虑。
林渊看在眼里，急在心头。他一方面让刘管家暗中联络周边县城的药商，不惜代价收购硝石、硫磺；另一方面，组织工匠研究简易替代品。
在他的催促下，工匠们尝试用草木灰替代部分硝石，虽然威力大减，但总算能勉强用于训练。每当夜幕降临，窑厂内便响起零星的枪声，在寂静的荒野中显得格外寂寥，那是林渊特许的“限额”实弹训练。
随着时间推移，这点微薄的训练量远远无法满足火枪队的需求，林渊和工匠们对新配方的探索愈发迫切。
这天晌午，日头毒辣，周铁匠带着三名得力工匠，在远离窑厂的一处偏僻山洞里，再次尝试改良火药配方。
他们将新购入的草木灰仔细研磨，混入调整比例后的硝石与硫磺，紧张地期待着实验结果。
“这次多加了两成硫磺，说不定能行！”
一名年轻工匠擦着额头的汗水，声音里带着兴奋。
周铁匠却不敢大意，他小心翼翼地将混合粉末装进纸筒，用引线连接好，随后众人迅速退到洞口。
随着“嗤”的一声，引线点燃，火花沿着缝隙快速蔓延。可就在众人屏息等待时，山洞内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，气浪裹挟着碎石与浓烟扑面而来。
“不好！快救人！”
正在窑厂巡查的林渊听到爆炸声，脸色瞬间煞白，立刻带着几名乡勇冲向山洞。等他们赶到时，只见洞口碎石堆积，浓烟滚滚，隐约传来痛苦的呻吟声。林渊顾不上危险，抄起铁锹就开始扒开碎石，大声喊道：“都别愣着！一起动手！”
经过一番紧张救援，三名工匠被陆续救出，可他们浑身是伤，血迹斑斑。周铁匠伤得最重，右腿被巨石压住，己经血肉模糊，脸上也满是烧伤的痕迹。
“快！叫郎中！”
林渊红着眼眶嘶吼道，这可是他的核心团队成员，声音在山洞外回荡。
爆炸后的第五日，阳光透过林府偏院的窗棂洒进屋内，床上躺着的两位轻伤工匠正靠在枕头上喝粥。
林渊握着周铁匠尚还缠着绷带的手，心情沉重：“老周，安心养伤，弹药的事我来想办法。”
正要转身离开时，一声惊呼从隔壁传来。
“林大人快来看！”
一名工匠指着地上打翻的药碗，汤汁混着药渣在青砖上蜿蜒，“方才换药时手抖，这药汁混着地上的火药残屑，竟冒起蓝汪汪的火苗！”
林渊瞳孔骤缩，快步上前查看。
于是按照改良后的配方在山谷空地上进行试验，只听“轰”的一声闷响，地面被炸出巨大的深坑，飞溅的碎石在地面上砸出密密麻麻的凹痕。
众人呆立当场，看着那团还在冒着青烟的混合物。
林渊弯腰捡起一块焦黑的碎石，指腹着断面处细密的蜂窝状孔洞，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：“这不是普通火药的威力……”
他突然想起爆炸那日山洞中被削平的岩壁，以及那些如同被巨斧劈开的石柱，“那场意外根本不是失败，是老天爷在给我们指路！”
林渊立即召集工匠在作坊开会：“新配方不仅能做弹药，还能制成威力更大的炸药！你们看这爆炸效果，若是埋在城墙下，足以轰开城门；做成手雷，能在百步内杀伤敌人！”
老工匠李伯沉思道：“大人，我年轻时在道观打杂，见过道士炼丹。他们会用‘水飞法’研磨朱砂，将矿石在水中反复研磨沉淀，使粉末细如烟尘。或许咱们也能用水处理硝石？”
这个提议让众人眼前一亮。
说干就干，工匠们将硝石碾碎后倒入木桶，注入清水搅拌。待硝石完全溶解，再用多层细布过滤杂质，随后将溶液倒入浅瓷盘，放在烈日下暴晒。
三日后，瓷盘里析出一层晶莹剔透的硝石结晶，质地比先前的粉末细腻百倍。
当新制的硝石与木炭、硫磺按特定比例混合后，林渊亲自将混合物填入粗陶罐，埋在郊外的土坑中测试。随着引线点燃，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空气，方圆十丈内的树木被连根拔起，地面炸出深达数尺的大坑。
“成功了！”
林渊挥舞着沾满泥土的手臂，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，“用这种炸药，我们能改变战场规则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