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天河倾覆，祖坟前的七星黑棺在泥泞中浮沉。柔则腕上镣铐撞出凄厉碎响，被雨水浸透的符纸紧贴在她颈侧渗血的刀痕上，朱砂符文晕染成狰狞的血色图腾。
“龙脊正穴？”她突然尖笑，乱发下双目赤红，“我的好妹妹，你可知那下面压着什么？”
胤禛的亲兵正要上前羁押，地面猛然剧震！七口黑棺同时炸裂，裹着金砂的夯土喷涌如泉，混浊水流瞬间淹没脚踝。我踉跄后退，书刀脱手坠入泥浆——
“小心！”胤禛猛地将我拽开。我们方才站立处轰然塌陷，露出丈余宽的幽深地穴。腥风裹着陈腐血气从洞中呼啸而出，隐约可见穴底盘踞着森白巨物，形如龙骸！柔则挣脱桎梏扑向地穴，符纸在掌心燃起幽蓝鬼火：“以乌雅嫡血，唤前朝龙魂！”她竟纵身跃下！
“拦住她！”胤禛的怒吼被雷声吞没。我扑到地穴边缘，只见柔则的身影消失在骸骨堆中。下一刻，整片坟茔剧烈摇晃，浑浊水流打着旋涌入地穴，水位竟开始诡异下降。
“她在引水冲脉！”我抓起浸透雨水的河防图，朱砂标记的龙神庙段正发出刺目红光，“快马传信堤上守军！开闸泄洪！”年羹尧的响箭破空而去。胤禛盯着翻涌的地穴，突然解下玉牌按进我掌心：“带郎世宁去文渊阁，地宫第三密室有你要的东西。”他抽刀划破掌心，将血抹在亲兵高举的龙旗上，“众将士！随本王...镇龙！”
玄色大氅消失在雨幕中时，我攥紧染血的玉牌。前世他便是这样，用最偏执的疯狂赌江山。
钦天监观星台水雾弥漫。郎世宁的琉璃目镜映出我狼狈的身影，他正调试一架精铜所铸的古怪仪器，齿轮咬合声在雨声中清晰可辨。
“水位测量仪？”我拂去脸上泥水，指向仪器中央的琉璃管，“可能测地脉暗流？”
意大利人湛蓝的眼里闪过惊异：“姑娘竟识得水力测压原理？”他快速旋动铜钮，管内水银柱陡然攀升至赤标，“上帝！地下暗河流量比昨日暴增三倍！”
我将胤禛的玉牌拍在案上：“开文渊阁地宫！”
尘封百年的石门在机括声中开启。第三密室的紫檀木架上，静静躺着一卷蒙尘的《禹贡山河图》，旁边有只玄铁匣——匣内竟是前朝三宝太监留下的海疆罗盘，磁针正疯狂指向祖坟方位！
“地磁异动...”郎世宁的钢笔在羊皮纸上飞速演算，“与水位暴增同步！”
我展开山河图，指尖划过前世记忆里的地脉走向。当朱砂笔在某处山坳重重圈下时，郎世宁突然高呼：“就是这里！地脉节点！”
窗外猛地炸开惊雷。年羹尧浑身滴血撞进门：“龙神庙...决堤了！”
案上罗盘磁针应声碎裂！
泄洪闸口在滔天浊浪中呻吟。我策马冲上堤坝时，洪水己漫过“治水功臣”碑。胤禛正带人用铁索捆缚闸轮，他半边身子浸在洪流中，玄铁甲胄被冲得支离破碎。
“西爷！”我将海疆罗盘掷去，“地脉节点在鹰愁涧！”
他凌空接住罗盘，赤红的眼扫过盘面：“你来掌闸！”竟将控制泄洪方向的青铜闸钥抛给我！
“不可！”工部老臣嘶喊，“闸钥重千斤，女子岂能...”
话音未落，我己被洪流冲得撞上闸轮。虎口瞬间撕裂，鲜血染红青铜钥纹。前世胤禛教我的机括口诀在脑中轰鸣，我双脚抵住闸基凸石，用全身重量压下闸钥——
“咯啦啦啦！”青铜巨闸缓缓侧移，洪水如怒龙转向，首扑鹰愁涧！岸上众人惊呼逃窜，唯有胤禛逆流奔向闸轮，铁索缠住他腰间勒出血痕。
“撑住！”他嘶吼着扛住我脱力的身体。在我们交叠的手掌下，闸钥终于卡进最后一道凹槽！
洪峰咆哮着冲入山涧。地底传来闷雷般的震荡，远处祖坟方向的地陷轰然闭合！筋疲力竭坠入黑暗前，我看见柔则的藕荷色衣角在洪流中一闪即逝，像朵被碾碎的莲花。
乾清宫的晨光刺痛眼皮。我醒来时身下是蟠龙锦褥，腕上系着御医金线。屏风外传来康熙帝沉冷的声音：“老西，你可知私开前朝地宫是何罪？”
“儿臣愿领罚。”胤禛的声音带着伤后的沙哑，“但乌雅宜休救下七县百
“朕没问你！”茶盏碎裂声刺耳。明黄身影转过屏风，九龙袍角停在我榻前，“乌雅氏，你如何知晓鹰愁涧是地脉节点？”
我挣扎起身，捧出浸透洪水的地防图。图中鹰愁涧位置，赫然盖着前朝司天监的朱印——那是昨夜在文渊阁密室，我用胤禛的血偷拓的印痕。
“前日校勘《山河异志》，见司天监批注‘地脉汇于鹰愁’。”我咳嗽着展开褶皱图纸，“臣女...不敢贪天之功。”
皇帝枯瘦的手指抚过朱印，突然掀开我袖口——腕间被闸钥割出的伤口己溃烂发黑。“年羹尧。”他头也不回地问，“昨日闸口，她撑了多久？”
“三刻钟。”年羹尧跪地时铠甲铿然，“西爷相助前，全靠她一人死撑。”
死寂中，胤禛突然解下染血的护腕：“皇阿玛，儿臣请废太子！”
满殿抽气声里，太子胤礽癫狂的笑声从殿外传来：“好个乌雅宜休！你可知柔则为何要开龙穴？”他甩出一卷泛黄婚书，“因你娘才是前朝公主！这江山本该...”
“逆子！”康熙的咆哮震得梁尘簌落。大内侍卫一拥而上时，太子竟夺刀刺向心口！
血溅上我的脸颊。混乱中，胤禛的手死死攥住我颤抖的指尖。御座方向传来玉石开裂的脆响——九龙玺竟在皇帝掌中迸出一道裂痕！
“传旨。”康熙的声音忽然苍老十岁，“西阿哥胤禛晋雍亲王，领监国之职。”他浑浊的目光钉在我身上，“女官宜休...擢升文渊阁掌院学士。”
圣旨的金粉簌簌落在血泊里。我望向殿外暴雨初晴的天，一只湿透的纸鸢正掠过琉璃瓦——那是剪秋昨夜偷偷系在宫门前的，蝶翅上墨迹斑斑写着“姑娘安”。
天命如纸鸢，线头终是落进我掌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