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03 房的木门布满裂痕，李华推开门，一股潮湿的腥气扑面而来。墙上的油灯自动亮起，昏黄的光晕中，他看见床上整齐叠放着三床被褥，每床都绣着白菊图案，只是那些菊花的花蕊，像是用凝固的血滴绘制而成。房间角落里立着一面雕花铜镜，镜面蒙着厚厚的灰尘，却在他靠近床铺时，突然传来指甲刮擦镜面的声响。
“不要照镜子。” 李华默念着规则，背对着铜镜坐下。但那声响越来越急促，仿佛有什么东西急于突破镜面的束缚。他的后颈突然泛起寒意，像是有人在耳边吹气。当他终于忍不住转头时，镜中的自己正咧开嘴，露出满嘴尖利的獠牙，右手伸出镜面，死死抓住他的肩膀。
与此同时，窗外传来震耳欲聋的童谣声，这次不是从水井传来，而是来自客栈的每一个角落。李华的手机在背包里疯狂震动，自动开机后，相册里多出一张照片 —— 他站在镜前，身后却站着十几个穿红雨衣的人，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与老板娘同样惨白的笑容。
镜中的手突然发力，李华感觉肩膀快要被捏碎。他本能地抄起床头柜上的瓷枕砸向铜镜，镜面应声碎裂，无数碎片中映出密密麻麻的自己，每个 “他” 都在做着不同的诡异动作：有的在啃食自己的手指，有的脖颈以不自然的角度扭转，还有的正缓缓爬出碎片。
“哐当 ——” 瓷枕掉落在地，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李华顾不上疼痛，抓起背包就往门口冲，却发现门把手滚烫得如同烙铁。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，原本的红灯笼不知何时全变成了白色，在雾气中明明灭灭，宛如鬼火。
“客人，这么晚了要去哪？” 老板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李华回头，只见她赤足站在血泊中，指甲缝里嵌着细碎的镜子残渣，嘴角裂到耳根，露出两排发黑的牙齿。她身后跟着那三个青紫面色的孩童，此刻手里的纸灯笼己经熄灭，取而代之的是三颗腐烂的人头，空洞的眼窝里正爬出黑色甲虫。
李华转身撞开楼梯间的门，沿着旋转楼梯狂奔而下。每下一层，楼梯就变得越发潮湿黏腻，扶手处缠绕着蛛网状的银丝，触碰时竟会传来婴儿的啼哭。一楼大厅的柜台己空无一人，只有墙上的老式挂钟发出 “滴答滴答” 的声响，指针停在 11:59，秒针却在逆时针转动。
推开客栈大门的瞬间，一阵刺骨的寒风灌入。街道上的雾气浓得伸手不见五指，李华凭着记忆往镇口方向跑，却发现原本熟悉的路牌全部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是每隔十步就出现的木牌，上面用血书写着新的规则：“凌晨后遇见扫地人，必须接过扫帚替他清扫，首到他说‘够了’；若听到有人喊你的名字，千万不要回头，那不是你的同伴；当看到所有路灯同时熄灭，立刻躲进最近的公厕，无论里面传出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。”
巷口突然亮起昏黄的灯光，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握着竹扫帚缓缓走来。他头戴斗笠，遮住整张脸，黑色长袍拖在地上，身后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，每个脚印里都漂浮着白色的眼球。李华想起木牌上的规则，硬着头皮上前接过扫帚。扫帚柄触手冰凉，上面刻满密密麻麻的小字，仔细辨认竟是一句重复的话：“他们在找第十二个。”
清扫过程中，李华感觉西周的雾气在不断凝聚形。有穿红雨衣的模糊身影在墙角窥视，有孩童的笑声从下水道传来，还有女人的哭声在头顶盘旋。当他扫到第七堆落叶时，老人突然开口：“够了。” 声音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，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声。
李华刚要放下扫帚，老人猛地抓住他的手腕。斗笠滑落，露出一张布满裂痕的脸，眼睛的位置只有两个血洞，嘴里却长满倒钩状的牙齿。“该你扫了，永远地扫下去。” 老人将扫帚深深插进他的掌心，李华痛呼一声，用力挣脱，朝着巷子深处狂奔。
身后传来密集的脚步声，像是有无数人在追赶。李华不敢回头，却在眼角余光中瞥见，自己的影子不知何时变得巨大无比，正挥舞着扫帚，将雾气扫成一个个被束缚的人形。街边的路灯突然齐刷刷熄灭，他看见前方不远处有座蓝顶建筑，正是规则里提到的公厕。
冲进公厕的瞬间，李华听见外面传来整齐的童谣声：“一个两个三西个，五个六个七八个，九个十个十一个，还差一个凑齐了……” 隔间里传来指甲抓挠门板的声音，最里面的门虚掩着，门缝里渗出暗红液体。李华躲进中间的隔间，背靠墙壁，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。
就在这时，头顶的通风口传来异响。李华抬头，看见一双猩红的眼睛正在窥视他，紧接着，无数穿红雨衣的人从通风口倒垂而下，雨衣下伸出的苍白手臂，正朝着他缓缓伸来……
苍白的手臂即将触碰到李华脖颈的瞬间，公厕外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鸡鸣声。倒垂的红衣人影发出刺耳的尖叫，如潮水般缩回通风口，只留下空气中弥漫的腐臭味。李华双腿发软，跌坐在湿漉漉的地面上，这才发现墙角贴着半张泛黄的告示，边角被啃噬得残缺不全，依稀可见 “血月当空，禁忌皆破” 的字样。
他踉跄着推开隔间门，发现最里面的门缝不再渗血，取而代之的是月光透过气窗洒下的银辉。李华抬头望去，瞳孔猛地收缩 —— 天空中的月亮不知何时变成了诡异的血红色，月光所照之处，街道上的雾气如同被煮沸的水般翻滚，显露出隐藏在迷雾下的景象：石板路缝隙里密密麻麻爬满蜈蚣，墙面上浮现出一张张扭曲的人脸，而远处钟楼的时针，正指向一个巨大的 “12”。
“找到你了。” 沙哑的女声在身后响起。李华转身，看见老妪不知何时站在公厕门口，她的蓝布衫浸透鲜血，手中握着的不再是竹篮，而是一把滴着黑水的镰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