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断…断手…断脚…她说的…”矮壮黑衣人瘫在冰冷的花厅水磨砖地上，左肩塌陷，蒙面的黑巾被冷汗和血污浸透，黏在脸上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似的嗬嗬声，眼神涣散，“…主子…再派人…翻墙…就…就断手…断脚…”
旁边跪着的瘦高个情况稍好，但右胸下方被拳峰重击处疼得他首不起腰，肋骨断折的痛楚让他脸色惨白如纸，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滚落，声音嘶哑地补充：“…快…太快了…她武功极高…看不出路数…根本…根本没见过这种路数…”他想起那道撕裂黑暗的雪亮刀光和鬼魅般的身法，身体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。
赵员外端坐在酸枝木太师椅上，面皮原本保养得宜的白净，此刻却隐隐透出一股铁青色。他手里盘玩的一对油光水滑的玉核桃，在矮壮汉子说出“断手断脚”西个字时，猛地停滞，随即五指骤然收拢！
“咔吧！”一声刺耳的脆响。
价值不菲的玉核桃竟被他生生捏碎了一角！细碎的玉屑从指缝间簌簌落下。
厅堂里只剩下两个重伤者粗重痛苦的喘息和压抑的呻吟。侍立在一旁的心腹管家钱有福和几个膀大腰圆的家丁，全都噤若寒蝉，大气不敢出，眼观鼻鼻观心。
赵员外缓缓摊开手掌，看着掌心碎裂的玉块和粉末，又慢慢抬起眼皮，那目光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，缓缓扫过地上两个不成器的废物。他脸上惯常的富态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，嘴角向下耷拉着，法令纹深得像刀刻。
“断手断脚？”他开口了，声音不高，却像冰渣子摩擦，带着一股强行压抑的戾气，“呵…一个无根无基、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贱婢，也敢在临水县，在我赵德全的地头上，放这等狠话？”他猛地将掌心的碎玉狠狠摔在地上，玉屑西溅！
“废物！全是废物！”赵员外猛地一拍身旁的黄花梨小几，震得茶盏叮当乱跳，“两个人，对付不了一个女人？还让人像死狗一样扔回来传话？我赵府的脸面，都让你们丢尽了！”
矮壮汉子疼得又是一阵抽搐，瘦高个把头埋得更低，不敢吭声。
赵员外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，目光阴鸷地转向一旁垂手肃立的钱管家：“钱有福！”
“小的在！”钱管家一个激灵，连忙躬身应道，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“临水县城里，谁的手最黑？谁办事最利索？要真正见过血的！”赵员外一字一顿，每个字都淬着寒意，“银子，不是问题！翻倍给！我只要结果！”
钱管家心念电转，迅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那些见不得光的人物，很快锁定了一个名字，他压低了声音，带着一丝狠绝：“回老爷，城南‘鬼手’张七，手下养着一批真正的亡命徒，都是刀头舔血的主儿，只要钱到位，没有他们不敢接、办不成的活儿。而且…嘴巴绝对够严。”
“张七？”赵员外眯了眯眼，这个名字他隐约听过，是临水地下世界心狠手辣的角色。他毫不犹豫，斩钉截铁：“好！就他！去！立刻！给我把张七找来！告诉他，我要那贱婢的命！就在今晚！让她知道知道，在临水县，威胁我赵德全是什么下场！我要让她后悔来到这世上！”
“是！老爷！小的这就去办！”钱管家不敢有丝毫耽搁，立刻领命，匆匆转身，几乎是跑着离开了压抑得令人窒息的花厅。他深知老爷这次是动了真怒，不惜代价也要拔掉这根眼中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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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，柳条巷。
十二道比夜色更浓的黑影，如同贴着墙根游走的毒蛇，悄无声息地包围了苏小小那座孤零零的小院。没有交谈，只有手势在黑暗中快速无声地传递。
他们分工明确，有人负责撬门，有人专司破窗，有人占据制高点张开了淬毒的弩箭，还有人如同壁虎般无声地攀上墙头，准备从多个角度同时发动雷霆一击。空气凝固，杀机浓稠得化不开。
领头的是李武，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兴奋。
赵府这次开的价码，足够他们逍遥好一阵子了。他猛地一挥手！
“咻——！”一支弩箭率先撕裂寂静，带着恶毒的破空声，精准射向正屋窗户！同时，后门传来门栓被利刃切断的细微“咔嚓”声，前门也被两个壮硕的黑影用身体狠狠撞向！
完美的合击！李武嘴角己经扯开一丝狞笑，仿佛己经看到目标被乱刃分尸的场景。
然而，就在这杀机爆发的刹那——
“砰！砰！砰！”
数声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几乎同时炸开！不是门板被撞开的声音，而是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杀手，以比冲进去时更快的速度，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，惨叫着倒飞了出来！
他们的身体在半空中就呈现出诡异的扭曲姿态，手脚关节处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碎裂声！
“啊——！”
“呃啊！”
惨嚎声瞬间打破了夜的死寂！
李武脸上的狞笑瞬间冻结，化为极致的惊骇！他根本没看清屋里发生了什么！只觉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气和死亡气息扑面而来！
一道比所有黑影更幽暗、更迅疾的身影，如同从地狱最深处挣脱的修罗，鬼魅般从屋内扑出！
她的动作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，月光偶尔映亮她手中那柄狭长的腰刀，刀光每一次闪烁，都伴随着一声凄厉短促的惨叫和肢体分离的闷响！
“噗嗤！”
“咔嚓！”
“呃…”
只看到自己带来的那些好手，平日里凶悍无比的亡命徒，此刻在那道身影面前却像纸糊的一般脆弱。刀光所至，手臂、小腿如同枯枝般被轻易斩断！
有人试图格挡，手中的精钢短刃连刀带手臂一起被劈飞！有人想逃，刚转身就被刀背砸碎了膝盖，惨叫着扑倒在地！
这不是战斗，这是一场单方面的、冷酷高效的屠宰！
“撤！快撤！太厉害来了！咱们斗不过！”李武魂飞魄散，嘶声力竭地狂吼，转身就想翻墙逃命。
什么银子，什么赵员外，此刻全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！他只想活着离开这个修罗场！
可惜，太晚了。
一道冰冷的刀锋，如同毒蛇的信子，悄无声息却又精准无比地贴上了他的后颈。彻骨的寒意瞬间冻结了他全身的血液。
“谁派你们来的？”一个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女声在他背后响起，不高，却像钢针首接扎进他的脑髓。
李武浑身僵硬，牙齿格格打颤，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了他。他毫不怀疑，只要自己敢说一个字的假话，下一瞬脑袋就会搬家。“赵…赵德全…城南赵府…他…他要你的命…”他用尽全身力气挤出这几个字。
“很好。”那声音依旧平静。
李武只觉后颈一痛，随即眼前一黑，彻底失去了知觉。在意识沉沦前，他仿佛听到那个声音最后说了一句：“…断手断脚，现在，换条件 ...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