凝固漂白的油脂重新融化，与反复提纯的、浓缩的花汁/梅汁小心混合。没有精密仪器，全凭手感与记忆中的经验。搅拌，观察色泽变化，感受粘稠度……失败了一次又一次。凝固后的膏体要么颜色不正，要么过于稀软或干硬，要么气味难闻。每一次失败，都意味着宝贵原料的损耗和时间、体力的巨大付出。饥饿和寒冷如同跗骨之蛆，啃噬着她的意志。
但她没有停下。白天搜集原料，夜晚在微弱的火光下反复试验。冻僵的手指磨出血泡，脸颊被灶火熏得发黑，那道伤疤在昏暗的光线下更显狰狞。支撑她的，是刻入骨髓的不甘，和那份在绝境中燃烧起来的、近乎偏执的信念——她白流西，绝不向这吃人的深宫低头！她要走出一条自己的路，一条不依附于任何男人的路！
终于，在一个风雪交加的深夜，当一小块凝固的膏体在指尖晕开，呈现出一种、均匀、带着天然花香的嫣红时，白流西的手指微微颤抖了。成功了！虽然简陋，虽然离完美还差得远，但这确确实实是她亲手从“废物”中提炼出的、属于她的第一盒胭脂！
她小心翼翼地将其装入那个洗净的朱漆小圆盒中。冰冷的胭脂盒贴着她同样冰冷的手心，却仿佛蕴藏着滚烫的力量。这不仅仅是胭脂，这是她撕开这冷宫囚笼的第一把钥匙！她的目光穿透破窗，望向深宫重重叠叠的殿宇飞檐，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锐利的弧度。
好戏，才刚刚开始。
**第三章 胭脂为饵，人心为网**
栖梧苑的门，第一次被主动敲响，是在一个寒风稍歇的午后。来的是个面黄肌瘦、眼神怯懦的小宫女，叫小杏，负责给冷宫送最低等的份例。以往，她都是放下东西就走，从不与里面的“废人”多说半句。
今日不同。白流西没有像往常一样瑟缩在角落，而是拢了拢洗得发白的旧衣，尽量挺首脊背，坐在那张破梳妆台前。当小杏放下那碗依旧难以下咽的糊糊时，白流西叫住了她，声音带着久未说话的沙哑，却异常清晰：
“小杏姑娘，辛苦。”
小杏惊讶地回头，对上白流西的眼睛。那双眼睛，没有她想象中的麻木绝望，反而沉静得像深潭，带着一种让小杏莫名心慌的力量。
白流西从袖中，缓缓拿出了那个朱漆小圆盒，轻轻打开。一抹鲜活的嫣红，瞬间点亮了这灰败的陋室。
小杏的眼睛猛地瞪大了。宫中女子，哪怕是最低等的宫女，对胭脂水粉也有着天然的渴望。更何况是如此纯净、的颜色！她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。
“姑娘整日奔波，风霜扑面。这点小东西，不值什么，是我用捡来的花瓣胡乱捣鼓的，权当给姑娘润润手脸，挡挡寒气。”白流西的声音温和，带着恰到好处的示弱与讨好，将盒子往前递了递。
小杏的心剧烈跳动起来。警惕？有。但眼前这盒胭脂的诱惑力太大了，而且对方只是个毁容失势的冷宫弃妃，又能翻起什么浪？她犹豫再三，终究敌不过爱美之心，飞快地接过盒子，藏进袖中，低声道了句谢，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。
几天后，小杏再来时，脚步轻快了些。她放下东西，没有立刻走，而是飞快地瞥了白流西一眼，小声道：“谢…谢谢娘娘的胭脂。隔壁屋的小翠见了，眼馋得很……” 她没说下去，但意思很明显。
白流西心中了然。成了。她微微一笑，变戏法似的又拿出一个更小些的盒子，里面是浅浅的粉色胭脂：“这个颜色更嫩些，适合小翠姑娘。劳烦你转交。就说……是我的一点心意。”
小杏眼睛一亮，连忙接过。从此，这条隐秘的“胭脂线”便悄然建立起来。白流西用不断改良的胭脂（有时是口脂，有时是眉黛，原料从花瓣扩展到能找到的茜草根、紫茉莉种子甚至炭灰），小心翼翼地贿赂着这些能接触冷宫、地位低微却消息灵通的宫女太监。她从不主动打听，只是耐心地、一点一滴地换取着零碎的信息：哪个宫的娘娘最近心情不好，哪个小主被罚了月例，哪个太监总管好哪一口……她像一个最耐心的猎人，用甜美的诱饵，编织着一张无形的情报网。
同时，她也在暗中观察着栖梧苑唯一的老太监——福顺。福顺年迈，浑浊的眼睛看透世事，沉默寡言，只负责最基本的洒扫。白流西注意到，他偶尔会对着墙角一株枯死的兰草发呆，眼神里有种深藏的眷恋。
机会在一个雪天降临。福顺的老寒腿发作，疼得几乎无法行走，蜷在冰冷的偏房里呻吟。白流西默默走了进去，手里拿着一个简陋的陶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