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廿三，荐福寺晨钟渗出血丝。崔令仪跪在铜佛前合掌，腕间白玉镯突现裂纹——裂痕渗出靛液，在蒲团上蚀出半幅《推背图》。她抬眸望向诵经的沙弥，小和尚袖中落下的不是佛珠，而是串刻着生辰八字的青磷石。
"女施主求签么？"
知客僧递来的签筒裹着《金刚经》，经卷夹页却粘着漠北蛇蜕。崔令仪佯装抽签，指尖挑开筒底暗格，掉出的不是竹签而是半截指骨——骨节处云雷纹与血谶碑裂痕严丝合扣。
殿外忽起阴风。十八罗汉像的眼珠齐转，瞳孔中嵌着的青磷石射出光束，在地砖拼出"龙脉断，天下乱"的谶语。崔令仪挥袖扫灭烛火，暗处浮现的磷光脚印首指地宫入口。
谢沉舟立在荐福寺藏经阁顶，剑尖挑起片沾血的琉璃瓦。瓦当阴刻的密文遇光显形，竟是沉樱笔迹："龙脉非脉，镜狱非狱"。他翻过屋脊时，惊见整片琉璃瓦阵暗藏二十八星宿图，天枢位缺失的瓦片正渗出青磷粉。
"施主好眼力。"
扫地僧的竹帚突然裂开，中空柄内弹出淬毒铁尺。谢沉舟旋身避过杀招，尺风扫落的经卷在空中自燃，灰烬拼出地宫暗道图——标注的生死门与沉樱血书完全相悖。
梵钟骤响。谢沉舟踏着钟声跃下阁楼，瞥见沙弥们抬着的香炉里，青烟凝成崔令仪被困地宫的幻象。
崔令仪踹开地宫石门时，霉气里混着铁锈味。三百面铸铁镜悬于穹顶，每面镜中映着的都不是人影，而是前朝矿工受刑的场景。她挥刀劈向虚像，镜面突然渗出靛血，在地面汇成完整的漠北矿脉图。
"令仪姑娘可知何为镜狱？"
巫祝余孽自镜中浮出，手中铜鉴映着谢沉舟的身影："这些镜子照的不是皮囊，是三十万冤魂的怨念。"他敲击镜框，所有镜中矿工突然转头，溃烂的眼窝齐射磷火箭。
崔令仪旋身踢翻铜灯台，灯油引燃帷幔。火光中，镜面显出新线索——某面镜中的矿工腰间，赫然悬着谢沉舟妹妹的银铃。
子时暴雨击穿地宫穹顶。谢沉舟循着磷光追至镜阵深处，剑尖挑起的铜镜残片里，映着崔令仪与巫祝对峙的场景。他挥剑斩断铁索，坠落的镜面砸碎青砖，露出底下埋着的铸铁箱——箱内蜷缩的干尸手握血书，指骨套着崔令仪昨日丢失的珍珠耳珰。
"沉舟兄来晚了。"
巫祝残魂附在干尸上嘶吼，声波震碎半数铜镜："龙脉深处埋的不是矿，是三十万面人镜！"他撕开尸身胸腔，心脏位置嵌着的青磷石突然爆裂，磷火凝成九条巨龙扑向地宫支柱。
地动山摇间，谢沉舟抓住血书残页。褪色的字迹显出新谶语："九月初九，镜狱开"。
五更天，崔令仪跪在镜阵废墟上。陌刀挑起的铜鉴残片中，青磷石己褪成灰白。谢沉舟涉水而来，掌心的碧鳞蛇蜕突然裂开，露出内藏的羊皮卷——沉樱在龙脉深处刻下的最后血书："镜狱非狱，人心为狱"。
"阿姐用命换的真相。"谢沉舟剑尖划过残镜，磷粉随刃飞扬，"所谓龙脉，不过是前朝暴君囚禁民心的铁狱。"
对岸传来法号声。僧众抬着的鎏金佛龛突然炸裂，佛像心口露出铸铁暗格。崔令仪劈开格栅，三百枚青磷石倾泻而出，在空中拼成完整的《推背图》第西十五象——"黯黯阴霾"西字下，浮现出九月初九的皇历。
秋阳刺破阴云时，崔令仪立在重铸的梵钟前。钟面"国泰民安"西字还沾着青磷粉，她将血书残页投入熔炉，铁水凝成的新钟舌刻着"以镜为鉴"。谢沉舟的白马踏过满地铜屑，鞍侧悬着的银铃己换成青铜鉴——镜面映出的不再是冤魂，而是漠北新辟的茶马古道。
第一缕晨光穿透钟楼时，惊起的寒鸦掠过宫墙。新铸的铜鉴在日光下流转光华，那些嵌在龙脉深处的铸铁镜，此刻正将三十万矿工的怨气，化为照亮盛世的长明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