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更梆子敲碎长夜,林默蜷在棺材旁呵气化冰。
柳如眉那支鎏金簪子在当铺换了三钱碎银——刚够置办粗布男装并半块冷馍。铜镜里映出张苍白面孔,她用灶灰抹平眉峰,麻布裹紧胸脯,最后将黄铜算盘塞进包袱。
“靖王府招账房先生,月例五两!”市集榜文前人头攒动。
“周老账房出了名的铁面,去年考疯三个秀才呢!”
“快看那小叫花也敢排队?”哄笑声中,林默攥紧算盘踏进朱门。
账房院内积雪扫出青石板,二十余名应考者伏案疾书。山羊须老者端坐廊下,琥珀算盘搁在膝头——正是首席账房周砚。
“一炷香核清三年田庄账。”陈师爷甩来泛黄账册,墨臭扑鼻,“错三处以上者,滚!”
林默指尖拂过黏连的纸页,瞳孔骤缩:
流水账混用大小写数字
收付记录无凭证索引
粮租竟用七种计量单位
香柱燃落半寸,众人抓耳挠腮。陈师爷踱至林默案前嗤笑:“纤纤玉指也配拨算珠?”
林默忽将账册撕成两半!
“狂徒!”陈师爷暴喝抽鞭。
鞭风扫过鬓角刹那,林默己蘸墨画满整墙——
左列“天”字田庄岁入,右列“地”字库银支出,交叉处朱笔勾稽错漏!
“永昌十三年秋,”她敲向墙头墨迹,“收粮八百石,出库变卖银二百两。”算珠噼啪脆响,“时价每石米三钱银,八百石该得二百西十两——短少的西十两进了谁口袋?”
满院死寂。周砚手中茶盏“咔”地裂开缝。
“明日卯时上工。”周砚将青木算盘推过桌案,“签了这契。”
契上羊皮卷血字狰狞:身份不实者,沉塘!
林默画押的笔尖微滞——陈师爷正扒着窗缝阴笑。
“你的住处。”周砚拐杖敲响西厢破屋。霉味混着铁锈气扑面而来,墙角竟堆着几摞蒙尘账册。
林默擦拭书架时木架突然后移,露出黑洞洞的密室!
半册残账躺在血泊里,纸页浸透褐斑。
她捻起账册嗅了嗅,喉头猛地发紧——
是砒霜!
“好奇害死猫。”陈师爷幽灵般堵在门口,匕首抵住她后腰,“周老头没告诉你?上月这屋子刚淹死个多嘴的...”
“陈师爷好兴致。”
冷冽声线劈开杀气。
玄衣男子立在月洞门外,漫天飞雪不沾衣袍半分。他腰间错金刀未出鞘,陈师爷己抖如筛糠:“王、王爷!这小子乱闯禁室...”
谢珩目光掠过林默耳垂,那里有个结痂的小孔。
“既是新人,”刀鞘忽然敲在陈师爷腕骨,“你教教他规矩。”
惨叫声中匕首坠地,陈师爷捧着断腕蜷缩雪地。
林默低头掩住耳洞,却听头顶落下冰碴般的警告:
“王府容得下真本事...”
刀尖忽挑飞她束发布巾!
“但容不下谎言。”
青丝散落肩头时,密室深处传来纸张窸窣声。
林默霍然回头——
血账册旁多了枚带泥的米粒,青黑色与父亲指甲里的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