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骨之塔的最顶端，是一处不为任何亡灵所知的禁地。
这里没有王座，没有华丽的装饰，只有一座仿佛与整座高塔融为一体的，由黑曜石构成的巨大平台。
平台的中心，灵魂熔炉的入口如同一个微缩的黑洞，缓缓旋转，吞吐着整个亡灵帝国汇聚而来的死亡能量。
方振羽的意志，正悬浮于此。
冰冷，孤高，如同万古不化的玄冰。
随着他一个念头的转动，数道截然不同，却又同样强大的气息，几乎在同一时间，撕裂空间，出现在平台的边缘。
第一个抵达的，是死亡骑士统帅奥兰德。
他枯槁的身躯包裹在绣着灵魂符文的黑袍之下，眼眶中两点幽蓝的灵魂之火，在感知到方振羽此刻那深渊般的意志时，剧烈地跳动了一下。
紧接着，是一道散发着矛盾气息的身影。
她有着天使的轮廓，背后三对羽翼却一边是纯粹的暗影，一边是燃烧着灰色火焰的骸骨。
堕落大天使，伊芙利娅。
她曾是神殿骑士团最终的底牌，如今，是亡灵帝国最锋利的矛头。
第三个出现的，是一位身形高大，全身覆盖着厚重黑铁铠甲的死亡骑士。
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，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，手中那柄刻满了哀嚎符文的巨剑拄在地上，仿佛一座沉默的铁山。
他是第一圣裁死亡骑士安德烈。
“正义联盟”那位最强骑士的“新生”。
随后，巫妖议会的首席院长，缝合工场的总监工，幽魂军团的统帅……一位位亡灵帝国最高阶的统领级单位，悉数到场。
他们形态各异，气息或阴冷，或暴虐，或死寂。
但此刻，在这座平台上，所有亡灵都保持着绝对的肃静，将自己灵魂之火的朝向，对准了平台中心的那道意志。
他们在等待君主的谕令。
方振羽没有开口。
语言，在即将传递的信息面前，显得过于苍白无力。
他调动了灵魂熔炉中那浩瀚如海的能量，将自己刚刚从“火种”系统中得知的，那个冰冷而残酷的真相，化作了一道纯粹的信息洪流。
下一瞬，这道洪流冲刷过在场每一个统领级单位的灵魂核心。
实验场。
观测者。
火种。
数据收割。
格式化。
一幕幕由外星骸骨记忆碎片构成的画面，一段段由“火种”系统冰冷文字组成的信息，如同最锋利的刻刀，将这个世界的伪装层层剥开，露出了其下那令人窒息的，巨大而冷酷的牢笼本质。
整个平台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寂。
连灵魂之火的燃烧，似乎都停滞了。
这真相，远比任何一场战争，任何一个强大的敌人，都更让人感到……无力。
他们所征服的土地，不过是培养皿中的一角。
他们所杀戮的敌人，不过是另一群小白鼠。
他们所建立的帝国，他们所拥有的一切，都可能在某个“周期”结束后，被轻易地“格式化”。
堕落大天使乌列那骸骨与暗影交织的羽翼，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。
他眼中的灰色火焰，先是茫然，随即被一种滔天的，几乎要焚尽灵魂的愤怒所取代。
曾以为自己是反抗了虚伪的光明，投入了真实的死亡。
到头来，光明与死亡，都只是更高维度存在眼中的一场……戏剧。
他们连棋子都算不上，只是被观察的……数据。
“呵……”
一声干涩嘶哑，仿佛枯骨摩擦的轻笑，打破了这片死寂。
是大巫妖奥兰德。
他眼眶中的蓝色魂火，己经重新恢复了平静，甚至比之前更加深邃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“难怪……难怪这片大陆的法则根基如此脆弱，难怪历史的脉络中充满了断层与矛盾。”
他缓缓抬起枯骨组成的手，指向虚无的天空。
“吾等古老的亡灵，早就怀疑过世界的真实性。神祇的陨落，规则的破碎，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扭曲的结果。”
奥兰德转向方振羽，深深地躬下了他那高傲的巫妖之躯。
“君主，您并非带来了毁灭。”
“您带来的，是打破这虚假轮回的……唯一希望。”
“我的忠诚，我的知识，我的一切，都将为您铺就通往真实的道路。”
奥兰德的话，像一颗投入死水中的巨石。
巫妖议会的首席院长，一个由纯粹魔力构成的虚影，发出了兴奋的嗡鸣。
“高维文明！以世界为实验场！以法则为工具！”
“不可思议！这简首是……最完美的造物！最极致的艺术！”
他的声音里没有恐惧，反而充满了研究者发现新大陆的狂热。
“君主！请允许我们，研究他们的力量！解析他们的规则！我们……要亲手解剖一位‘观测者’！”
复仇，才是最能驱动他的燃料。
乌列单膝跪下，暗影与骸骨之翼在他的身后交叠，声音里带着金属般的决绝。
“我曾以为我在反抗神明。”
“现在我才知道，我只是从一个笼子，跳进了另一个笼子。”
“君主，请您下令。”
“我渴望……让那些高高在上的‘观测者’，也品尝一下沦为玩物的滋味！”
第一死亡骑士科尔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将拄在地上的符文巨剑提起，用剑尖在坚硬的黑曜石平台上，划出了一道刺耳的痕迹，随后将剑横于胸前，向着方振羽低下了他那颗覆盖着狰狞头盔的头颅。
行动，是他唯一的语言。
追随，是他永恒的誓言。
整个亡灵帝国的高层，在经历了短暂的震撼之后，非但没有崩溃，反而被注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，统一而强大的意志。
对虚假的愤怒。
对真实的好奇。
对复仇的渴望。
以及，对他们君主……绝对的信任。
方振羽的意志，静静地感受着这一切。
很好。
这才是他所缔造的军团。
不畏惧任何敌人，只渴望更宏大的战争。
他的意志终于化作了声音，冰冷而清晰，回荡在每一个统领的灵魂深处。
“期限，三个标准年。”
“三年之后，‘观测者’的巡视将至，‘格式化’的屠刀将会落下。”
“在此之前，我们必须离开这里。”
随着他的话语，一幅无比宏大、无比繁复的立体图纸，在平台的上空缓缓展开。
那是一座由无数白骨、金属、符文与能量回路构成的，巨大到超乎想象的门。
它的结构，融合了亡灵魔法的奥秘，古代遗迹的科技，甚至还有一些超越了这个世界认知范畴的，来自“火种”系统的更高维知识。
仅仅是看着那图纸，就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，足以撕裂空间，洞穿维度的恐怖力量。
“建造它。”
方振羽的意志，为这座宏伟的造物，赋予了其最终的名字。
“它的名字，叫【天灾】。”
【天灾之门】的蓝图之下，附上了一系列触目惊心的材料清单。
【世界树的枯萎之心】
【沉睡古神的最后梦境】
【星辰龙蜥的引力龙晶】
【一亿个智慧生物的绝望之魂】
……
每一项，都足以让一个王国倾尽国力，甚至引发一场席卷大陆的战争。
但对于此刻的亡灵帝国而言，这只是一份……需要按时完成的清单。
方振羽的意志，从平台之上，俯瞰着整个幽魂之城，俯瞰着他那匍匐在黑暗中的，庞大无边的帝国。
他的命令，如同无声的雷霆，传达到了帝国运作的每一个齿轮。
“即刻起。”
“暂停一切对外征伐。”
“调集帝国所有资源，所有工匠，所有巫妖。”
“开始建造一座……通往星辰大海的门。”
“即刻起。”
“暂停一切对外征伐。”
“调集帝国所有资源，所有工匠，所有巫妖。”
“开始建造一座……通往星辰大海的门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