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筱的雕刻刀在黏土上落下最后一笔，工作室的窗户半开着，巴塞罗那的风裹挟着海盐咸咸的气息吹进来，卷走指尖的碎屑。
手机屏幕亮起，母亲的语音消息跳出来，温软却不容拒绝的上海口音：“筱筱，你爸爸下周生日，回来一趟吧？他念叨你好久了。”
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，首到屏幕暗下去。
回国。
这个词像一块沉重的石头，压在她的胸口。
她不是不想家，只是……那里的一切都太完美了，完美的父母，完美的生活，完美的期待。
而她，偏偏是那个捏不圆的泥胚。
“又在发呆？”索菲亚推门进来，手里拎着两杯咖啡。
目光扫过她桌上未完成的雕塑，“这次又准备捏碎它？”
温筱没说话，只是接过咖啡。
“我可能要回国一趟。”她突然说。
索菲亚挑眉：“多久？”
“不太确定，一周……或者两周。”
“你跟米格尔说了？”
温筱的手指顿了一下，咖啡的苦涩在舌尖蔓延。
“我没打算告诉他。”她轻声说。
训练场的照明灯在暮色中亮起，米格尔坐在场边长椅上，左膝还覆着冰袋。
卡洛斯用脚踢了踢他的球鞋：“屏幕要被你盯穿了。”
米格尔迅速将手机塞回裤兜，扯出个漫不经心的笑：“训练结束了？”
“早结束了，是你自己加练到所有人走光。”
卡洛斯指向空荡的球场，“虽然队医说你膝盖恢复的不错，但再乱来就等着下赛季坐观众席吧。”
米格尔耸耸肩，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场外。
他记得温筱说过，她讨厌下雨天，讨厌潮湿的空气黏在皮肤上的感觉。
可巴塞罗那最近总是下雨，而她……似乎连他的消息都懒得回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，他几乎是立刻掏出来，却发现只是一条广告推送。
“啧。”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，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。
卡洛斯叹了口气：“你要是真那么想见她，就去她工作室堵人，你之前不就经常这样。”
米格尔捏扁了手里巧克力的包装纸，声音闷闷的：“她说……我们需要空间”
卡洛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：“你们俩真是绝配，一个躲，一个追，追到了又不敢靠近。”
米格尔没反驳只沉默着踢飞一颗石子。
行李箱摊开在地板上，像一只长着血盆大口的兽。
温筱将最后一件衣服叠进去时，腕间的红绳突然松脱，轻飘飘落尽衣褶里。
她盯着它看了几秒，最终还是捡起来，轻轻塞进了口袋。
门铃突然响起，她动作一顿，心跳莫名加快。
“谁？”
“是我。”索菲亚的声音从门外传来，“你护照还落在工作室。”
温筱松了口气，拉开门，索菲亚却挑眉看着她：“怎么，以为是别人？”
“没有。”她转身继续收拾，语气平静。
索菲亚靠在门框上，晃了晃手里的护照：“明早就走了，你确定不告诉他？”
温筱拉上行李箱的拉链，声音很轻：“说了又怎么样？让他追到机场？还是让他等我回来？”
巴塞罗那的雨总下的缠绵。
温筱撑伞站在公寓楼下，抬头看了米格尔的窗户。
灯亮着，他大概在家。
她站了很久，首到雨水打湿了鞋尖，才转身离开。
机场大厅空旷冷清，温筱低头看手机，屏幕上是一条未发送的消息：【我回国一段时间，照顾好自己。】
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方，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。
广播响起提醒，她关掉手机，拎起行李箱。
就在这时，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温筱！”
转身。
米格尔站在几步之外，金发凌乱的贴在额前，湛蓝的眼睛里翻涌着她读不懂的情绪。
他喘着气，左手腕上的纹身在机场苍白的灯光下格外醒目。
“你就这么走了？”
他的声音沙哑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温筱握紧了行李箱的拉杆，指甲深深陷入掌心：“……嗯。”
米格尔上前一步，却又硬生生停住，像是怕吓跑她。
“什么时候回来？”
“不确定。可能两周……也可能更久。”
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，机场广播再次响起。
温筱深吸一口气，转身走向安检口。
“姐姐！”米格尔突然喊住她。
他的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倔强和期待，让温筱的心脏狠狠揪了一下。
她没有回头，只是停顿一秒，然后继续向前走去。
首到站在安检口，温筱才敢回头张望。
透过层层人群，她看见米格尔依然站在原地，金发在机场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耀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