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。记忆中总是先听到雨声。
阮晴盯着天花板，窗外真实的海城夜雨与回忆中的雨重叠在一起。那是高考前一个月，同样潮湿的五月夜晚，晚自习后的暴雨把全校师生困在教学楼里。
"我有伞，送你回家吧。"巫宇晨站在她课桌旁，手里拿着那把墨蓝色的折叠伞——伞骨有一根己经歪了，是上周体育课他们打闹时不小心坐坏的。
阮晴记得自己当时心跳加速的感觉。他们共用一把伞，巫宇晨一手推车一手撑伞，胳膊不可避免地贴着她的肩膀。雨太大了，伞骨根本挡不住倾盆而下的雨水，不到五分钟两人的校服就湿了大半。
"先避一避！"巫宇晨突然拉住她的手腕，冲向路边一家己经关门的便利店屋檐下。
狭窄的屋檐勉强能遮住两人。巫宇晨把自行车靠墙停好，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。阮晴看着他湿透的白衬衫贴在身上，勾勒出少年人单薄却挺拔的轮廓。他的睫毛上挂着水珠，在便利店霓虹灯的照射下像星星一样闪烁。
"你冷吗？"巫宇晨拧着自己衣角的水，抬头问她。
阮晴摇摇头，却打了个喷嚏。少年立刻脱下校服外套要给她披上，却发现外套也湿透了。他懊恼地皱起眉，这个表情让阮晴心里某处软得一塌糊涂。
雨越下越大，砸在金属屋檐上的声音震耳欲聋。水花溅到她的裙摆和小腿上，凉丝丝的。巫宇晨往她这边靠了靠，用身体帮她挡住飞溅的雨水。
"巫宇晨。"她突然喊他的名字，声音比雨声还轻。
"嗯？"他转过头，额前的碎发滴着水。
雨水顺着屋檐砸在地上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的裙摆。阮晴攥紧书包带，感觉心脏快要跳出喉咙："我喜欢你，从初一就喜欢了。"
一道闪电划过，照亮了少年瞬间睁大的眼睛。雷声轰隆而至，吞没了他可能的回应。在雷声的余韵中，阮晴只听见他说："现在...现在我们需要考好大学。"
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她头上。雨更大了，砸在金属屋檐上的声音震耳欲聋。
她突然明白了什么叫做"心如刀绞"——原来心真的会痛，痛到无法呼吸。
"我明白了。"阮晴强忍着眼泪，突然踮起脚尖，在少年错愕的目光中她抓住巫宇晨的衣领，将自己的嘴唇贴上他的嘴角。咸涩的雨水混合着泪水渗进他们的唇缝。
下一秒她冲进雨里，没有拿伞，没有回头。身后传来巫宇晨的喊声，但雨太大了，她什么都听不清，只记得自己一路跑回家，浑身湿透地倒在床上，哭到喘不过气。
高三最后那个夏天，雨下得特别多。表白被沉默回应后，她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哭了一整晚。第二天肿着眼睛去学校，发现巫宇晨的座位空着。听戴茹说，他请了三天假。
"正好，不用尴尬了。"当时的阮晴这样想着，却在放学时习惯性地走向自行车棚，然后猛地停住脚步——她再也不能自然地跳上他的后座了。
高考结束那天，全班聚餐。巫宇晨就坐在她对面，目光一首追着她。阮晴假装没看见，和旁边的同学大声说笑。
散场时下着小雨，巫宇晨追出来喊她的名字。阮晴头也不回地钻进出租车，透过雨水模糊的车窗，看见他站在路灯下，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。
第二天，她跟父母说要先过去熟悉环境，正好也顺道去拜访一下北方的亲戚，收拾好简单的行李就离开了海城，然后切断了和所有高中同学的联系，包括戴茹。父母以为她只是急着开始新生活，没人知道那个夏天，她心里破了一个洞，至今没有愈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