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西十西章 娴妃正位，暗流再起
慈宁宫的暖阁里，檀香袅袅，映得太后鬓边的赤金抹额愈发温润。她捏着一串紫檀佛珠，指尖慢悠悠地划过珠粒，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娴妃那拉·淑慎身上，语气带着几分审视：“哀家知道你素来稳重，长春宫的事，你也帮着料理了不少，宫里人都说你贤德。”
淑慎垂着头，声音平静无波：“能为太后分忧，是臣妾的本分。”她穿着一身石青色宫装，未戴过多珠翠，素净得像一汪深水，瞧不出半分野心。
“本分？”太后轻笑一声，转动佛珠的手停了停，“这宫里，光守本分是不够的。中宫之位空了半年，前朝后宫都看着，你若坐上去，能担得起这份担子吗？”
淑慎的肩膀微微一颤，随即叩首在地，声音依旧沉稳：“臣妾不敢妄言担得起，只知若蒙太后和皇上垂爱，定会效仿孝贤纯皇后，以仁厚待六宫，以恭谨侍君上，绝不负所托。”
她不提自己的能耐，只提效仿富察皇后，这话既捧了逝者，又表了忠心，听得太后眉梢微扬。
“你有这份心就好。”太后抬手，“起来吧。皇上那边，哀家会替你说项。”
淑慎谢恩起身时，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，快得像错觉。
这一切，沈明珞在偏殿听得真切。她来给太后送新贡的龙井，刚走到屏风后，就撞见了这一幕。手里的茶盏烫得指尖发疼，她却浑然不觉——太后中意娴妃？那个看似无争，却总在暗处不动声色的女子？
她想起皇后生前偶尔提起娴妃时的眼神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复杂，只说“淑慎妹妹心思深，你往后离她远些”。那时她只当是姐妹间的小隔阂，如今想来，皇后或许早就看透了娴妃那副温顺下的算计。
“静和来了怎么不进来？”太后的声音从暖阁传来，带着笑意，却像带着钩子。
沈明珞定了定神，推门而入，给太后请安，目光与淑慎对上时，淡淡颔首，没多余的话。
淑慎却先开了口，语气温和：“公主来得巧，臣妾刚给太后请完安，正想回去呢。”她说着就要告退，姿态谦卑得挑不出错。
“急什么。”太后拉住她，对沈明珞道，“哀家正和你娴妃姐姐说立后的事，你觉得她如何？”
沈明珞握着茶盏的手紧了紧，指尖泛白。她想说娴妃太沉得住气，藏得太深；想说她未必有皇后姐姐的仁厚；想说这才半年，何必如此仓促。可话到嘴边，却成了：“太后和皇上定夺便是，臣妾不敢置喙。”
她知道自己反对无用，太后既己属意，皇上那边多半也会应允。与其做无谓的争执，不如先稳住阵脚——至少娴妃不像高贵妃那般张扬，或许……或许能守住后宫的安稳。
太后显然对这个答案很满意，笑着点头：“你能这么想就好。淑慎是个妥帖人，定不会让你和哀家失望。”
淑慎再次谢恩，目光扫过沈明珞时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，仿佛真的是姐妹情深。
可沈明珞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，总觉得那身石青色的宫装下，藏着什么她看不懂的东西。
不出半月，立后诏书便传遍了紫禁城。那拉·淑慎被册封为皇后，择吉日举行封后大典，仪仗从钟粹宫一路铺到太和殿，红绸裹着宫墙，鼓乐声震得人耳朵发疼，热闹得像是要把富察皇后留下的最后一丝痕迹都抹去。
沈明珞站在碎玉轩的廊下，听着远处的乐声，手里捏着皇后生前送她的那支玉簪，指尖冰凉。明玉在一旁低声道：“公主，新后派人送来了赏赐，说是……给您压惊的。”
“不必了。”沈明珞收回目光，语气平淡，“原封不动退回去，就说我身子不适，谢皇后娘娘美意。”
她不想见那拉·淑慎，不想看她穿着本该属于富察皇后的朝服，戴着那顶沉重的凤冠——那凤冠上的东珠，还是当年皇上特意让人从关外寻来，亲手为富察皇后戴上的。
傅恒不知何时站在了院门口，玄色朝服上还沾着些尘土，显然是刚从朝堂回来。他看着沈明珞落寞的背影，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，闷得发慌。
“封后大典……你不去看看吗？”他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“有什么好看的。”沈明珞转过身，眼底的红还未褪尽，“不过是换个人坐那个位置罢了。”
傅恒走上前，轻轻握住她的手：“别难过，姐姐在我们心里，永远是唯一的皇后。”
沈明珞点点头，却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：“我就是觉得……太急了。她才走了半年，那些人就忘了她为这后宫做的一切，忘了她是怎么没的……”
“没忘。”傅恒打断她，语气坚定，“我没忘，你没忘，璎珞也没忘。只要我们还记得，她就永远活着。”
他顿了顿，压低声音：“而且，那拉氏未必坐得稳。她在潜邸时就不争不抢，如今突然被推到这个位置，前朝后宫盯着她的人多着呢，高贵妃、纯妃……不会让她安生的。”
沈明珞抬眼看向他，明白了他的意思。这后宫从来都是风水轮流转，那拉·淑慎想坐稳后位，怕是没那么容易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她吸了吸鼻子，擦去眼角的泪，“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就好。”
正说着，就见小太监匆匆跑来，脸色发白：“公主，傅恒大人，不好了！和王府那边传来消息，尔晴……尔晴在柴房里上吊了！”
傅恒和沈明珞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。
“死了？”沈明珞皱眉。
“没……没死成，被刘妈妈发现救下来了，只是……只是人己经疯疯癫癫的，嘴里一首喊着‘皇后饶命’。”小太监结结巴巴地回话。
傅恒的脸色沉了下来：“她倒会装疯卖傻。”
沈明珞却觉得不对劲。尔晴那么惜命，那么想往上爬，怎么会突然寻死？还偏偏选在新后册封这天？
“去查查。”沈明珞对傅恒道，“看看她是不是又在耍什么花样。”
“嗯。”傅恒点头，转身就要走，却被沈明珞拉住了。
“小心些。”她看着他，眼里带着担忧，“新后刚立，宫里盯着我们的人多，别让人抓住把柄。”
傅恒心里一暖，反手握紧她的手：“放心，我有数。”
他转身离去，脚步匆匆，玄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。沈明珞站在原地，望着远处飘来的鼓乐声，心里忽然升起一丝不安。
尔晴的疯癫，新后的册封，这一切会不会太巧合了？那拉·淑慎刚坐上后位，就出了这种事，是意外，还是……她在背后动了手脚？
风吹过庭院，卷起几片落叶，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。沈明珞握紧了手里的玉簪，指尖冰凉。她知道，这后宫的天，怕是又要变了。而她们，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，才能在这场新的风暴里，站稳脚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