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见林知秋站在编辑部中央，手里高高举着几张花花绿绿的票子，嗓门洪亮，脸上带着一种“散财童子”般的光辉：
“各位同志！安静一下！听我说！”
所有人都停下手里活计，好奇地看过去。
“托陶主编的福！”林知秋笑容灿烂，“我的工资提前预支了点儿，又承蒙陶主编仗义，把他这个月的肉票都借给我了！”
其实林知秋预支的是稿费，只不过现在大家都还不知道这件事，他也懒得一一解释，所以索性改口说成了工资。
这话一出，人群瞬间骚动起来！肉票！这年头，这可是硬通货！比钱还金贵！
“所以！”林知秋大手一挥，豪气干云，“今天中午！食堂！加餐！我林知秋请客——红烧肉！管够！人人有份！”
“哗——！”
整个杂志社瞬间沸腾了！
“红烧肉？！我的天！”
“小林！好样的！”
“知秋同志！太够意思了！”
“陶主编万岁！小林万岁！”
欢呼声、掌声、口哨声差点掀翻屋顶！人人都跟过年似的，脸上笑开了花。
兴奋之余，大家看向林知秋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和赞赏，再想想那个装聋作哑、哭穷耍赖的周志国，那对比，简首一个天上一个地下！
“看看人家小林！多敞亮！说到做到！”
“就是！自己掏腰包请全社吃红烧肉！大气！”
“某些人啊，啧啧啧…职位高有啥用？人品差远了！”
“就是！赖账的玩意儿，以后说话谁还信？”
议论声毫不避讳，句句都像小刀子，精准地飞向周志国办公室那扇紧闭的门。
周志国躲在里面，心想着这林知秋搞什么幺蛾子，他个乡下来的土包子，在这充什么阔气呢。
不过他还是暗自松了口气，只要不让自己掏钱，被议论几句算什么，他可不是那种为了面子就不要钱的人。
更何况让他请全社“搓一顿”，那不就是变相的承认他的审稿眼光输给了一个小门卫吗？这是他不能接受的，只要他不承认，那他就永远没输！
毕竟，一篇文章是否爆火，也没个固定的标准，他完全可以耍赖说：这篇稿子只能勉强算得上不错，远远达不到“伤痕”那样的爆火程度。
就在周志国还在琢磨着，怎么找回场子的时候，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。
这次是校对组的赵小曼，挤眉弄眼憋着笑：“周主任，陶主编请您去他办公室一趟。”
周志国心里咯噔一下，有种不祥的预感。
进了陶崇文办公室，老陶同志正慢悠悠地喝着茶，眼皮都没抬：“周主任啊，坐。”
周志国忐忑地坐下。
“老周”陶崇文放下茶杯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，“我记得当时你和小林打了个赌，输了请全社吃红烧肉，外加补贴他三个月伙食费？”
周志国脑门冒汗，支支吾吾：“陶主编，这个…这个就是同事间开个玩笑…”
“玩笑？”陶崇文抬眼，目光锐利，“那你是把我这个见证人当玩笑了？要知道，当初可是你信誓旦旦的说让我当这个见证人的？”
“全社都当真的玩笑？小林同志自己掏工资请客，这玩笑成本可不低啊。”
“我…我家里实在是…”周志国还想搬出那套说辞。
“行了。”
陶崇文打断他，拿出一张财务单推过去，“小林同志的钱，是社里预支的工资，借的肉票，是我个人出的。这钱和票，不能白出。我己经通知财务了，你输给小林的三个月伙食补助，还有折算成钱和票的红烧肉费用，从你下个月工资开始，划出一小部分，分三个月扣清。签个字吧。”
轰！周志国感觉脑袋像被大锤砸了一下！
从工资里扣！还有肉票的钱！
他眼前发黑，手指哆嗦着拿起那张单子，看着上面白纸黑字的扣款明细，心都在滴血！
他还想反驳争辩一番，但是陶崇文并没有给他机会，而是摆了摆手，示意他签了字就可以出去了。
陶崇文这是明摆着给林知秋撑腰，也是对他耍赖行为的不满！
到了这个份上，周志国也只能无奈的签下名字。
官大一级压死人，更何况现在主编位置还空着，社里的大小事务都是陶崇文这个副主编说了算，大家都传闻说陶副主编明年就能把“副”字给去了。
这天下午，传达室来了个穿燕京一机床厂工装的女工，拍着玻璃喊：“同志，我来领稿费。”
林知秋一抬头就认出来了——这不就是未来拿了好几个文学奖的张婕嘛！
尤其是她穿着一机床厂的工服，格外的打眼。
“您是张婕同志？“
“您认识我？”张婕一脸诧异，稍稍后退了一步，有些警惕。
他喊出名字，见对方唰地往后缩了半步，也意识到自己嘴快说秃噜瓢了，赶紧补救：“我瞧您工装才猜的，投稿地址写着一机床厂呢。“
张婕伸长脖子瞅了瞅墙上的值班表，确认他是门卫才松了口气：“对，我就是。“
林知秋顺竿儿爬：“您那小说写得绝了！现在满燕京都在聊想学小提琴呢。“
这话把张婕说愣了，手里的帆布包都没拿稳。
她结婚后就没听过人夸她写东西，除了丈夫偷偷帮她寄稿子，压根没人知道这事儿。
“你也能写，“她红着脸补充，“我就是运气好......“
林知秋带她走到财务室门口就溜了。
他才不跟张婕提自己怎么跟周志国拍桌子保她稿子，这事儿要是从他嘴里说出来，味儿就变了。
再说了，他瞅着神情拘谨的张婕，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：现在帮机械厂女工是顺手，可这人情要是攒到十年后呢？
全社都知道他为了张婕的稿子跟周志国赌了三个月伙食费，这事儿早被赵小曼编成段子在食堂传了。
林知秋才不怕这功劳被埋没，他算过账：周志国作为《人民文学》的主任，后世名声不显的，说明混的不咋地，得罪了也没啥；
可张婕不一样，她可是未来的文坛大佬，在燕京文学圈也是数得上名号的，不管未来会不会有求于人，怎么着也算个人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