权天钟的余韵尚未消散，白流西己着手重塑天下格局。她废除三省六部，设军机院、巡察司、度支监，将西域的高效军政制度与中原典章熔铸一新。
朝堂之上，她命工匠凿去龙椅两侧的扶手，独坐高台俯视群臣："从今往后，无人可与朕并肩。"
萧砚被外派为西北总督那日，白流西站在玄武门城楼上目送他离去。寒风卷起她玄色龙袍的下摆，宛如一只蛰伏的巨蟒。"
陛下当真不留他？"贴身女官轻声询问。白流西转动着手中的西域狼头扳指，冷笑："能咬主人的狼，养在身边始终是祸患。"
五年间，新朝铁蹄踏平十二处藩镇，开辟西域商道首通波斯。
白流西却愈发多疑嗜杀，巡察司每日呈上的密报，总能让她在深夜惊醒。当暗卫禀报萧砚在西北练兵逾十万时，她着案头的鸩酒，忽然想起地宫那夜他眼中的光。
"传旨，西北总督萧砚图谋不轨，就地..."话未说完，边关急报如雪片飞来——北方游牧部落联合起事，而萧砚麾下的十万铁骑己主动出击，在瀚海戈壁筑起防线。
白流西捏碎奏报，指缝间渗出鲜血："他果然在等这一天！"
亲征那日，白流西的战车碾过萧砚曾经驻守的城池。百姓夹道高呼万岁，她却透过车窗凝视墙上斑驳的"萧"字军旗，恍惚看见当年云州城头那个立誓募兵的青年。
深夜，她独自来到军帐，对着地图上萧砚军队的位置，将一枚黑曜石棋子重重按下。
两军对峙的第十日，沙尘暴突袭漠北。白流西顶着风沙登上瞭望台，却见远处有一队人马冲破沙幕疾驰而来。
为首之人血染征袍，手中却高举着新朝军旗——正是萧砚。他翻身下马，将一颗敌首掷在她脚下："叛军己平，陛下何时动手？"
白流西握紧腰间佩剑，却在触及狼头纹章时想起地宫竹简上的血字。她突然放声大笑，笑声惊飞了沙地上的寒鸦："萧砚，你我终究都是困在局中的兽。"
说罢，她转身走向营帐，留下一句冰冷的诏令："西北军就地解散，萧砚即刻回京领罪。"
回程的马车上，白流西抚摸着怀中褪色的羊皮舆图——那是初遇萧砚时，他们共同绘制的天下蓝图。
车帘外，暮色染红天际，新朝疆域在余晖中熠熠生辉，而她望着掌心渐渐收紧的纹路，终于明白：权力的巅峰，本就是一条注定孤身前行的绝路。
白流西将萧砚的免死金牌按进熔炉时，铜汁溅起的火星灼穿了袖口金线。她盯着手背新添的焦痕，忽然笑出声来，那笑声惊得监工的老太监扑通跪倒。
"告诉工部，"她用染血的指尖着龙纹炉壁，"以后宫中火炉，都要铸成权天钟的模样。"
萧砚咽气的消息传来时，白流西正在殿试新科进士。她头也不抬地圈起榜首文章里"忠君"二字，朱笔重重顿在"君"字最后一竖："此子见解独到，即刻入值军机院——记住，朕要的忠，是眼里只看得见朕的忠。"
当夜，宫人捧着西域进贡的夜光杯候驾，却见女帝将整箱琉璃盏推入护城河，涟漪映着她冷硬的侧脸："易碎之物，不配盛我新朝的酒。"
二十年后的霜降，七十一岁的白流西坐在空荡荡的金銮殿。
边疆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捷报铺满丹陛，她用象牙笏板逐份压平，忽然将最上方那份狠狠撕碎。
纸屑纷飞中，她想起萧砚被处斩那日，自己站在玄武门城楼上数他脖颈喷出的血珠——原来平定天下的滋味，竟与当年看叛军伏诛时一样寡淡。
冬至夜，白流西屏退所有宫人，独自走向太庙。
她的龙袍下摆扫过历代帝王牌位，最终停在萧砚的灵位前。供桌上西域进贡的雪莲子早己干枯如灰，烛火突然剧烈摇晃，恍惚间她又听见云州城破那日的欢呼。"赌局？"她对着灵位冷笑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"从始至终，不过是朕的棋局。"
晨钟敲响时，宫人发现女帝倒在龙案前。她僵首的手指仍死死扣着《新朝律例》，书页间夹着半枚熔成铁疙瘩的金牌。
新帝遵其遗诏，将国库半数黄金铸成铜钱，每一枚都刻上"权"字，任由百姓踩在脚下。
唯有那座通体漆黑的帝陵，在漠北荒原上寸草不生——正如白流西的一生，容不得半点温情，只余权力的寒芒，永远刺向天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