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岁月流转，燕禧府的桂花树愈发枝繁叶茂，树下渐渐多了叽叽喳喳的童声。小燕子抱着与秦淮北的双生子，指着金黄的花簇教他们辨认："这是金桂，这是银桂，等花开好了，咱们就做桂花糖糕给爹爹吃。"两个孩子咿咿呀呀地应着，肉乎乎的小手抓向飘落的花瓣，逗得一旁的柳红笑出了眼泪。
此时秦淮北正从京城归来，官袍上还带着北方的霜雪，怀中却裹着特意为孩子们买的冰糖葫芦。"又在教他们胡闹？"他笑着将糖葫芦递给最小的孩子，余光瞥见小燕子鬓角沾着的桂花，伸手替她取下。
这一年隆冬，皇上特命李玉送来御赐的红泥小火炉和新制的龙井。信笺上字迹苍劲："杭州的雪可曾比京城早？盼燕儿与秦卿新春入宫一叙。"小燕子攥着信纸，哈着白气在雪地里蹦跳："这次进京，我要给皇阿玛做西湖醋鱼！还要带孩子们去看真正的冰灯！"
秦淮北看着她通红的鼻尖，解下披风将她裹住。自从皇上特许他们不必常驻京城，这般来去自如的日子，倒比许多皇室宗亲还要自在。只是每次进京，总会遇到些意想不到的趣事——上次永琪缠着小燕子学杭州小调，结果唱得五音不全，惹得满朝文武憋笑憋得面红耳赤；再上次，小燕子教令妃娘娘跳竹竿舞，差点掀翻了储秀宫的茶案。
腊月廿三，马车驶入京城时正逢初雪。小燕子掀开帘子，望着宫墙飞檐上的积雪，突然转头问："你说，皇阿玛的白头发是不是又多了些？"秦淮北握住她的手，掌心的温度透过皮手套传来："所以这次，我们多留些日子。"
宫宴那日，小燕子系着围裙在御膳房忙得脚不沾地。李玉战战兢兢地守在门口，生怕这位姑奶奶把御膳房掀了。当糖醋鱼的香气飘进乾清宫，皇上望着风风火火闯进来的小燕子，眼角的皱纹里都盛着笑意："快让朕尝尝，可比得上江南楼的手艺？"
酒过三巡，孩子们在殿前堆起了歪歪扭扭的雪人。秦淮北陪着皇上对弈，棋盘上白子渐占上风。"秦卿这些年辛苦了。"皇上落子的手顿了顿，"既护得了江山，又守得住佳人，倒是让朕羡慕。"
夜深回宫时，小燕子倚在秦淮北肩头打盹，发间的银铃随着马车晃动轻响。秦淮北望着她恬静的睡颜，想起多年前那个在大杂院横冲首撞的少女，如今己成了温柔的母亲，也成了他生命中最温暖的光。
此后岁岁年年，燕禧府的桂花树见证着他们的故事。每当金秋时节，满院飘香，总有百姓驻足赞叹。而树下的石桌上，永远摆着两副茶具，一壶温茶，以及说不尽的人间烟火与情意绵长。
时光荏苒，岁月如梭。杭州城的桂花香飘了十二载，燕禧府的孩子们己能骑着小马在苏堤驰骋。这日清晨，秦淮北刚将新到的奏折整理完毕，就见小燕子风风火火撞进书房，鬓边的珍珠步摇随着动作乱颤：“不好了！皇阿玛派人送信，说老佛爷要回宫了！”
案上的湖笔“啪嗒”坠入砚台，墨汁溅在刚写好的文书上。秦淮北接过信笺，扫过“即刻携家眷进京”的字迹，眉头微蹙。他自然听说过这位太后的雷霆手段——当年南巡时，因地方官员准备的点心不合口味，竟当场撤了三个知府的职。而小燕子生性跳脱，若是冲撞了老佛爷……
“怕什么！”小燕子叉着腰，眼睛瞪得圆圆的，“我又没做错事！不就是去见皇阿玛的娘嘛，大不了给她跳段舞，唱首小曲儿！”她话音未落，门外忽然传来孩童的哭喊声。
两人赶到前院，只见六岁的小儿子正攥着风筝线抹眼泪，一旁的柳红无奈地指着天上：“方才一阵风，把少爷的风筝吹到院墙外头去了。”小燕子立刻来了精神，撸起袖子就要翻墙：“看我的！”
“胡闹！”秦淮北一把拉住她，“如今不比往日，若传出去格格翻墙捡风筝，成何体统？”他转头吩咐管家：“去备些杭州特产，再将孩子们的课业整理出来。三日后启程，务必将礼数周全。”
进京途中，马车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息。大女儿怯生生地问：“爹爹，老佛爷是不是很凶？”小燕子正要开口，秦淮北己将女儿搂进怀里：“老佛爷吃斋念佛多年，慈眉善目。只是宫中规矩森严，你们跟着爹娘，莫要乱跑。”
紫禁城的红墙越来越近时，小燕子攥着秦淮北的手突然收紧。十二年前那个误闯围场的少女，此刻竟有些忐忑。“要是老佛爷不喜欢我怎么办？”她压低声音，“当年我还在皇阿玛书房打翻了墨砚……”
秦淮北刚要安慰，就见宫门前早有一队人马等候。李玉小跑着迎上来，脸上笑出了褶子：“哎哟格格！您可算来了！老佛爷在慈宁宫念叨您好些日子了！”
穿过九曲回廊，慈宁宫的檀香混着药味扑面而来。小燕子刚跨进门槛，就见珠帘后转出个身着月白僧衣的身影。老佛爷手持念珠，目光如炬，在小燕子身上扫了又扫。晴儿跟在身后，温婉的笑容里藏着几分好奇。
“这就是让皇帝挂念多年的小燕子？”老佛爷的声音不怒自威，“倒真是生得伶俐。”她忽然瞥见躲在秦淮北身后的孩子们，神色缓和了些，“听说你在杭州建了座格格府？还教孩子们在西湖学划船？”
小燕子壮着胆子上前一步：“回老佛爷的话，西湖的水可清了！等春天来了，您要是去杭州，我带您坐画舫，吃刚捞的西湖莼菜！”她边说边比划，发间的玉燕随着动作轻颤。
老佛爷先是一怔，继而笑出声来。念珠敲在紫檀木桌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：“倒真是个有趣的丫头。晴儿，把我从五台山带的素点心拿来，让孩子们尝尝。”
晴儿应声而去，目光与小燕子相撞时，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。这一刻，秦淮北悬着的心终于落地。他望着殿内其乐融融的景象，忽然明白：或许真正的圆满，不是避开所有风雨，而是在历经波折后，仍能让珍视的人安然立于阳光之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