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秋后的景阳宫，梧桐叶簌簌落在青砖上，无人清扫。欣荣对着铜镜卸下凤钿，望着镜中愈发憔悴的面容，突然冷笑一声，将手中的金簪狠狠掷在地上。雕花木门"吱呀"一声被推开，知画抱着熟睡的绵忆站在门口，身后跟着两个宫女抬着食盒。
"姐姐这是？"知画瞥见满地狼藉，眼中闪过一丝了然。
欣荣起身踢开锦凳，裙裾扫过摆满妆奁的梳妆台："还能为何？永琪连着半月宿在书房，今晚又去了养心殿！"她抓起桌上的合卺酒壶，"当初皇上指婚时，说什么'贤良淑德宜室宜家'，如今倒成了笑话！"
知画将绵忆安置在摇篮里，掀开食盒盖子，烤鱼的香气顿时弥漫整个屋子："妹妹消消气，我让小厨房做了些开胃菜。"她夹起一块烤得金黄的鱼肉，"王爷的心不在咱们身上，难道还不许咱们自己寻乐子？"
欣荣盯着她从容的模样，突然想起这些日子里，知画独自抚养绵忆、周旋后宫的种种。烛光下，两个女人对视一眼，竟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从未有过的默契。
"好！"欣荣扯下披风，抓起酒盏灌了一大口，"他永琪能冷待咱们，咱们偏要过得风风光光！"她转头吩咐宫女，"去把御膳房新贡的葡萄酿都取来，再让小厨房烤十串羊肉！"
夜深时分，景阳宫的灯火依旧明亮。紧闭的门窗内，烤鱼香气混着酒香西溢，欣荣与知画并排坐在贵妃榻上，脚边堆着啃剩的羊骨头。
"姐姐你看！"欣荣举着啃得干干净净的鱼骨头，"这鱼比御膳房的清蒸鱼好吃百倍！"她突然哼起江南小调，"以前在家时，我最爱偷偷溜出去听戏......"
知画倚着软垫轻笑，脸颊泛着红晕："我在海宁时，常和奶娘去河边摸鱼。"她晃了晃手中的酒杯，"只是没想到，嫁入皇家后，反而不如从前自在。"
两人正说得热闹，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。永琪的声音带着怒意："大半夜的成何体统！"
欣荣猛地起身，一脚踹开房门。月光下，她鬓发散乱，嘴角还沾着酱汁，眼中却闪着从未有过的锐利："爱新觉罗永琪！你既不爱我们，又何必假惺惺来管？"
知画抱着双臂走到她身旁，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："王爷若觉得我们失了体统，大可去皇上面前参奏。只是不知，皇上若知道自己赐的姻缘如此不堪，会作何感想？"
永琪望着眼前两个判若两人的女人，突然想起小燕子离开时也是这般决绝的眼神。夜风卷起他的衣角，他张了张嘴，却只觉喉头发苦。
此后的景阳宫，成了宫中奇谈。两位福晋不再日日梳妆等王爷，反而带着宫女在后花园放风筝、斗蛐蛐。欣荣跟着御膳房的厨子学做烤鱼，知画则办起了女红会，连皇后宫里的宫女都偷偷跑来学艺。
这日，小燕子挺着二胎的肚子来景阳宫串门，刚进院门就笑弯了腰。只见欣荣挽着袖子蹲在地上，正和知画比赛啃羊腿，旁边的小太监举着牌子喊："三小姐又赢了！侧福晋要罚酒三杯！"
"你们这是......"小燕子扶着肚子笑得首不起腰。
知画擦了擦嘴，递来一串烤玉米："与其守着个冷心人，不如自己寻开心。"她看向远处正在教绵忆放风筝的欣荣，眼中带着笑意，"其实这样的日子，倒也自在。"
消息传到乾清宫时，乾隆正在批阅奏折。他听着李玉的禀报，手中的朱笔顿了顿，突然大笑出声："好！好个欣荣知画！朕赐的姻缘，她们倒活出了新模样！"
而此时的景阳宫，欣荣与知画并肩坐在宫墙上，望着漫天繁星碰了碰酒杯。远处，学士府方向传来隐约的欢笑声，两人相视一笑——谁说深宫里的女人，就不能为自己而活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