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意识在黑暗中下坠。
苏清寒的九阴寒气像一根冰蚕丝，勉强维系着我即将崩溃的神智。恍惚间，我听见她在我耳边念咒，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颤抖："以契约为引，同赴黄泉。"
刺骨的寒意突然从西肢百骸涌入心脏，眼前炸开一片刺目的白光——
再睁眼时，我站在一座江南庭院里。细雨蒙蒙，青石板路泛着水光，远处传来孩童的嬉笑声。
这是苏清寒的记忆。
"小姐！别爬那么高！"
我转身，看见十岁左右的苏清寒蹲在梧桐树杈上，白色连衣裙被雨水打湿，紧紧贴在瘦小的身板上。她怀里抱着只受伤的麻雀，小手轻轻梳理着它的羽毛。
树下站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，眉眼间能看出苏父的影子。他手里拿着根戒尺，语气却异常温和："你母亲在书房等了一上午了。"
"不去。"小苏清寒撅着嘴，"那些符咒课无聊死了。"
"那至少把九阴体质的封印学了？"
"也不要！"她突然把麻雀往枝叶深处藏了藏，"学了这个就要像爸爸一样...杀人..."
苏父的笑容僵在脸上。细雨突然变成暴雨，庭院景象扭曲了一瞬。等稳定下来时，场景切换到了深夜的书房。
成年后的苏清寒跪在地上，面前摆着个打开的檀木盒。盒里是七根泛着青光的噬魂针，每根针尾都刻着龙纹。
"今晚楚家夫妇会出车祸。"苏父背对着她，正在擦拭一把青铜短剑，"你去善后，确保那条幼龙被送到孤儿院。"
"为什么一定要杀他们？"苏清寒声音嘶哑，"您明明说龙族和九阴体——"
"因为这是唯一能救你的办法！"苏父突然转身，我这才发现他脖子上己经爬满黑色咒纹，"九阴锁龙体活不过二十五岁，除非用纯血龙族的心脏重塑经脉！"他剧烈咳嗽起来，指缝间渗出虫卵般的黑点，"我己经被反噬了...但你还有机会..."
记忆再次跳转。
滂沱大雨中的盘山公路，楚家夫妇的车撞断护栏悬在崖边。苏清寒撑着黑伞走近，看见车内景象时捂住嘴干呕——两条被斩断龙角的青龙被镇龙钉贯穿，正在血泊中抽搐。
"救...孩子..."母龙的金色竖瞳锁定她，吐出枚染血的玉佩，"孤儿院...地下..."
苏清寒颤抖着接过玉佩，突然发现车里根本没有婴儿座椅。
"孩子在哪？"她急切地问，但母龙己经断气。
雨幕中传来引擎声，几辆黑色轿车正在逼近。苏清寒咬牙拔出母龙眼窝里的镇魂钉，突然被龙血溅到手腕——皮肤接触龙血的瞬间，她锁骨下的九阴咒印突然亮起，无数记忆碎片强行涌入脑海......
"看到了吗？"
现实中的苏清寒声音在记忆空间回荡。我这才发现自己正飘浮在某个纯白空间，她以成年形态站在不远处，银白长发无风自动，周身缠绕着锁链状的寒气。
"你父母不是我父亲杀的。"她抬手划开新的记忆画面，"是玄冥宗上一任宗主，他——"
画面显示出血色祭坛，黑袍老者将噬魂针刺入自己太阳穴。诡异的是，老者倒下后，他体内的黑气全部钻进了旁边苏父的七窍......
"噬心蛊的初代宿主。"苏清寒苦笑，"我父亲只是控的傀儡，真正的凶手一首藏在暗处。"
我龙瞳刺痛，突然看穿了这个记忆空间的本质："这不是普通记忆回溯...是你的梦境？"
她点点头，银发间露出两只小巧的龙角："九阴体质每突破一层，就会做预知梦。今早我梦见..."
场景突然变成未来片段：明珠塔顶，林小鹿的身体被青铜锁链贯穿，锁链另一端连接着龙尸骸骨。而更高处的云层里，有双血色眼睛缓缓睁开......
"天机阁主。"苏清寒声音发冷，"他才是噬心蛊的真正操控者，林小鹿只是载体。"
我还想追问，整个空间突然剧烈震动。远处传来玻璃碎裂般的声响，纯白背景上裂开蛛网般的黑纹。
"他们在强行唤醒我们。"苏清寒快步走来，冰凉的手指贴上我太阳穴，"听着，出去后立刻斩断我和林小鹿之间的锁链！"
"那你呢？"
她突然吻了我，这个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冷，冷到我灵魂都在战栗："九阴锁龙体...本来就是为这一刻准备的。"
没等我反应，她猛地推了我一把——
现实世界的痛楚如潮水般涌来。
我躺在明珠塔底的废墟里，左翼骨折，右爪死死抓着条青铜锁链。锁链另一端缠着苏清寒的腰，而她正用短剑抵着林小鹿后颈的寄生体。
"醒得正好。"蛊尸借林小鹿之口发出怪笑，"看好了，这是开启龙门的最后一步——"
林小鹿的右手突然反转180度，五指如刀刺向自己左胸！苏清寒的冰锥抢先一步贯穿那只手，但仍有半截指尖捅进心脏位置。
鲜血喷涌而出的刹那，整个江面沸腾了。龙尸骸骨发出震天咆哮，空洞的眼窝里燃起血色火焰。更可怕的是，林小鹿伤口里流出的不是血，而是无数蠕动的青铜锁链！
"就是现在！"苏清寒对我大喊，"斩断它！"
我龙化右爪劈向连接她和林小鹿的锁链，却在即将命中的瞬间看到幻觉——锁链断裂的未来里，苏清寒的身体正在消散......
犹豫的刹那，赤练的无人机群突然俯冲而下。她站在领头的重型无人机上，旗袍下摆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："两个蠢货！"
电磁炮精准命中锁链交汇处，冲击波把我们三人全部掀飞。我在空中接住苏清寒，发现她心口的咒印己经蔓延到脖颈，皮肤下隐约有青铜色在流动。
"噬心蛊入体..."她咳出带着冰碴的血，"最多十分钟我就会..."
赤练的无人机在我们周围组成防御圈。她本人跳下来，机械目镜扫描苏清寒后发出刺耳警报："没救了，除非现在有龙族心头血..."
我二话不说把龙爪刺进自己胸口。
"你疯了？！"赤练想阻拦，但被苏清寒的冰墙挡住。
取心头血的过程像是把岩浆灌进血管，但我硬是咬着牙挖出三滴金红色的血珠。当血滴落在苏清寒咒印上时，那些青铜色纹路立刻退散，但她抓住我手腕摇了摇头：
"没用的...蛊虫己经到灵台了..."她突然把什么东西塞进我掌心，"去塔顶...用这个..."
那是半块青铜钥匙，上面刻着"天门"二字。
赤练的目镜突然爆出红光："草！龙尸醒了！"
我们抬头看去，江面上的青龙骸骨己经完全立起。它肋骨组成的"门框"内，浮现出某种古老建筑的虚影。更恐怖的是，林小鹿正悬浮在门框中央，体内延伸出的青铜锁链与龙骨完全融合......
"不是龙尸。"我龙瞳刺痛，"它在借助林小鹿的身体...召唤某个东西！"
苏清寒用尽最后的力气把我推向赤练："带他走...钥匙不能..."
她的话被爆炸声淹没。龙尸突然喷出滔天黑焰，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在燃烧。赤练拽着我跳上无人机，临走前我死死盯着原地——
黑焰散尽后，苏清寒和林小鹿都不见了。
只有一片冰晶凝结的羽毛，缓缓飘落在我的掌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