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知秋忍着笑，继续说道：“其实吧，秋野同志…嗯…挺普通的一个人。没你们想的那么…嗯…超凡脱俗。就是扔人堆里可能不太好找那种。”
他说的可是大实话！
“啊？普通？”陈卫东有点失望，“那…那性格呢？是不是特别深沉？不爱说话？”
“性格嘛…”林知秋想了想，“还行吧，该吃吃，该喝喝，有时候也挺…活泼的。”
他总不能说自己偶尔还挺贫的吧？
“那他下次什么时候有新作啊？”
李晓芸更关心这个，“《麦田》之后就没动静了，大家可都等着呢！”
“这个嘛…”林知秋摸了摸鼻子，一脸高深莫测，“创作需要灵感，急不得。不过…应该快了。”
他心想，《隐入尘烟》都交稿了，下一篇可不就快了嘛！
虽然没有得到秋野具体形象的答案，但能知道这位神秘作者是个普通人，而且可能有新作，大家也满足了。
话题很快又转回到烤鸭的美味和校园趣事上。
只有江新月，在桌下悄悄掐了林知秋大腿一下，用眼神示意：让你装！让你瞎说大实话！还挺活泼的！
林知秋疼得龇牙咧嘴，脸上还得保持微笑，心里却美滋滋的：
嘿嘿，听着大家讨论自己写的小说，却不知道作者就坐在他们身边，好像还挺美的。
这种感觉，比拿到稿费，都多了一种满足感。
烤鸭吃得差不多了，骨头堆得跟小山似的。
话题也从神秘作家秋野身上，飘到了刚开学的那些新鲜事儿上。
“哎，你们班那个新来的辅导员，是不是特爱搞突然袭击？”
陈卫东一边嘬着鸭骨头缝里的肉丝，一边吐槽，“早上八点的课，他七点五十就幽灵似的杵在教室门口点名，比我家那老挂钟还准时！”
“别提了！”李晓芸翻了个娇俏的白眼，“我们那个才叫绝！第一次班会，一人发一沓稿纸，让写一千字深刻的自我剖析，美其名曰灵魂交流！我憋到后半夜，差点把幼儿园尿裤子的事儿都写上去了！”
张援朝乐得差点喷茶：“这算啥？我们班导，开学第一句话：大学不是游乐场，是人生的战场！那气势，跟要带我们冲锋陷阵似的！”
江新月也捂嘴笑：“都一样，都一样。不过，”
她想起什么，转向众人，“你们注意校门口的宣传栏没？最近好像贴了好多新诗？跟以前那些东风浩荡，红旗飘扬的调调不太一样了。”
“对对对！”
张援朝推了推眼镜，来了精神，他哲学系的最爱琢磨这个，
“什么朦胧诗，今天派，感觉有点…雾里看花？但细品又有点意思，好像在表达一些更…个人化的东西？”
李晓芸眼睛一亮，立刻看向林知秋：
“林知秋同志！您在《人民文学》工作，见多识广，对诗歌这块儿新潮流，肯定有研究吧？快给我们分析分析，这到底算咋回事？”
唰！几道目光瞬间聚焦到林知秋身上，充满了求知欲。
林知秋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暗叫不妙。
诗歌？上辈子倒是背过“面朝大海春暖花开”，也记得“黑夜给了我黑眼睛”，可真要掰扯这会儿诗歌是怎么演变的？
那真是擀面杖吹火，一窍不通！
不过幸好他对这些什么朦胧派诗歌还有点印象，这时候也只能硬着头皮组织语言了。
“研究可不敢当，”
林知秋摸了摸鼻子，脸上带着点笑，语气却挺实在，“不过我瞅着啊，这阵子写诗的路子是有点新意思了。”
以前吧，写啥都跟喊口号似的，首来首去，一眼能望到头。现在不一样了，时代在往前走，人心里头那点弯弯绕也多了，写诗的就想换个法子，不把话说明白，留点儿嚼头，让你看完了还能咂摸出点别的味儿来。”
他随手比画了一下，说得更通俗了：
“就好比以前是敞开窗户说亮话，现在呢，可能想拉层纱帘，看着朦胧点，但意思藏得更瓷实。用词也讲究，不再是干巴巴的词儿堆一块儿，而是拣些带劲儿的意象，有那么些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味儿！”
这番话听着全是大白话，没一个生僻词，可陈卫东他们越琢磨越觉得在理。
“对对对！林知秋同志一语中的！”
陈卫东激动地一拍大腿，“就是那种朦朦胧胧，欲说还休的劲儿！让人心里痒痒的，想琢磨！”
“没错！”
张援朝也一脸深以为然地点点头，仿佛找到了知音，“林同志点出了核心，这是文学表达向内在深度和形式美感的一种转向！意义重大！”
哲学系的腔调立马出来了。
李晓芸更是满眼小星星：“不愧是《人民文学》出来的！这眼光，这见解，就是不一样！拨云见日啊！”
林知秋心里虚得首冒汗，又有点小得意，赶紧端起茶杯猛灌一口：“咳…过奖了过奖了，瞎琢磨，瞎琢磨。”
终于到了结账时刻。
江新月立刻拿出小巧的钱包，招呼服务员：“同志，算账！我们这儿…嗯，七个人！”
她特意提高了音量，想把妹妹江雪那份也算进去。
“哎哎哎！江新月同志，这可不行！”
陈卫东第一个跳出来，反应贼快，“江雪才多大点儿？她那小身板，能吃多少？几块鸭肉就顶饱了，哪能跟我们一样算一份！”
“就是就是！”李晓芸也赶紧帮腔，“小雪还是孩子呢，跟我们分摊多不合适！我们六个大人平摊就行！”
张援朝也坚定地点点头。
苏红梅虽然没说话，但表情也是赞同的。
江新月急了：“那怎么行！小雪也吃了的！不能占大家便宜！”
她捏着钱包，坚持要塞三人的钱和粮票过去。
听见几人这么说，林知秋也有点儿意外了，这年头，谁也不富裕，大家都是难得下顿馆子，没想到几人还挺敞亮。
林知秋扭头瞥了一眼江雪，她这时候正偷偷把啃剩的鸭架，朝着江新月碗边拨弄呢。
江雪这小丫头一转头正好与姐夫的目光对视上，偷偷眨了眨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