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渊的碎光中，清瑶跌入一片雪白的世界。
脚下是方糖铺成的地砖，踩上去发出"咔嚓"脆响，裂缝里渗出淡粉色的糖浆，像极了清蘅咳血时的颜色。前方是用棒棒糖搭成的拱门，顶部的蝴蝶结丝带正在缓缓蠕动，丝带结上嵌着一枚琉璃珠，与她五岁时抢清蘅的那颗一模一样。
"欢迎来到我的秘密基地。"清蘅的声音从头顶传来。清瑶抬头，看见糖果屋的穹顶是巨大的棉花糖，云朵里伸出无数糖霜手臂，每只手上都握着一颗水果糖，糖纸印着她们童年的合影——照片里的清瑶没有胎记，清蘅的银锁却异常明亮。
"喜欢吗？"清蘅的灵魄化作蝴蝶落在她肩头，翅膀上的鳞片是透明的记忆碎片，"这是用我们七岁前的记忆搭的，那时候......"
"那时候你还没生病，对吗？"清瑶伸手触碰棒棒糖柱子，糖体突然裂开，露出里面裹着的药渣——正是清蘅小时候被迫喝下的苦药。她想起第八章镜中看见的真相：清蘅的病不是天生，而是凌仙宗为了让她成为"魂基"刻意种下的诅咒。
蝴蝶翅膀突然变黑。清瑶感到一阵眩晕，眼前的糖果屋开始扭曲：方糖地砖变成药碗碎片，棒棒糖柱子渗出黑血，棉花糖穹顶化作长老的灰袍。她踉跄着扶住糖浆墙壁，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刻字："记忆是糖，甜到哀伤"。
"姐姐别怕，"清蘅的声音带着哭腔，"吃掉那颗橘子糖，就能回到真正的回忆......"
清瑶低头，看见脚边躺着一颗橘子糖，糖纸上印着她们在双生花下分糖的画面。她剥开糖纸，糖果在掌心发出温暖的光，咬下的瞬间，甜美的汁液在口腔里炸开，却在吞咽时尝到铁锈的腥甜。
"这是......"
"是我第一次咳血那天，"清蘅的灵魄显形，胸口渗出珍珠色液体，"你把唯一的橘子糖分给我，说吃了就不会疼。其实你早就知道，那糖里掺了止血药。"
糖果屋剧烈震动。清瑶看见无数糖霜手臂向她抓来，每只手上的水果糖都变成了忆魂钉。她挥剑砍断手臂，断口处流出的不是糖浆，而是清蘅的记忆液体，液体在地面汇成河流，映出她们被长老带走的那天——清瑶哭着反抗，清蘅却异常平静，眼中带着不属于孩童的狡黠。
"原来你早就知道凌仙宗的阴谋。"清瑶握紧剑柄，"从一开始，你就知道我们会被用来炼制万忆灯。"
"因为我是先出生的那个。"清蘅的灵魄逐渐透明，"胎魂入道的秘密在于，后出生的婴儿会被注入前一个的记忆碎片，成为完美的魂基。姐姐，你才是被创造出来的那个......"
话未说完，糖果屋的天花板突然坍塌，露出上方的镜渊。傀儡少年站在镜中，手中转动着清蘅的银锁，锁面上的齿痕比记忆中更深，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"真是感人的姐妹情深。"少年的声音带着讥讽，他抬手抛出一把糖果，每颗糖里都裹着清瑶的记忆碎片，"不过你们忘了，记忆糖果屋还有个规矩——"
糖果在空中爆炸，化作无数细小的刀刃。清瑶挥剑格挡，却看见每片刀刃上都映着自己的脸，有的带着嫉妒，有的带着杀意，还有的带着与初代祖师相同的狡黠笑容。
"吃掉别人的记忆，就要付出代价。"少年跳进糖果屋，他的皮肤剥落露出底下的傀儡线，"比如......长出不属于自己的龋齿。"
清瑶感到后槽牙一阵剧痛，伸手一摸，竟摸到一颗带血的尖牙，形状与少年的犬齿一模一样。她突然想起第七章少年给的木偶，木偶的发丝里藏着的不是清蘅的胎发，而是她自己的。
"我们三个本就是一体，"少年踢开一块方糖，露出下面的三魂阵图，"初代祖师分裂出三缕胎魂，分别转世为你们姐妹和我，现在该是重聚的时候了。"
清蘅的灵魄突然钻进清瑶体内，她感到识海一阵剧痛，无数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：婴儿床上的三具尸体、凌仙宗密室里的胎魂培养皿、还有少年（现在该叫他阿妄）在镜渊里拼凑傀儡的画面。
"原来我们都是......"
"都是她的复活容器。"阿妄举起银锁，锁芯里渗出初代祖师的残魂虚影，"不过我比你们聪明，早就用傀儡术分离了灵魄，现在该轮到你们还债了。"
糖果屋彻底崩塌，露出镜渊的真面目——那是一个巨大的万忆灯灯座，清瑶姐妹的胎魂印记正在灯芯处燃烧。阿妄抛出傀儡线，缠住清瑶的西肢，傀儡线的另一端连着初代祖师的虚影。
"别动，"阿妄微笑着靠近，"只要吸收你的灵魄，我就能成为完整的人，而你......"
清瑶突然感到一股力量从心底升起，那是清蘅的灵魄在反抗。她张嘴咬断傀儡线，舌尖尝到熟悉的橘子糖味，却带着清蘅血液的腥甜。在阿妄震惊的目光中，她挥剑斩向灯座，剑光闪过，初代祖师的虚影发出刺耳的尖啸。
"我们不是你的容器，"清瑶擦去嘴角的血，"更不是她的。"
阿妄后退半步，傀儡线开始崩解。清瑶看见他眼中闪过一丝恐惧，那是对真正死亡的恐惧。远处的镜渊碎片突然全部亮起，映出凌仙宗弟子们惊恐的脸——他们的记忆正在不受控制地流失，汇入清瑶体内。
"你做了什么？"阿妄怒吼。
"我只是......"清瑶看着自己逐渐透明的手，"把记忆还给了该还的人。"
糖果屋的废墟中，清蘅的灵魄再次显形，她握住清瑶的手，两人的胎记融合成三色凤凰。阿妄的傀儡线全部断裂，他的身体开始崩解，化作无数记忆碎片，其中一片碎片飘到清瑶掌心，映出他们真正的童年——在双生花下，三个孩子快乐地玩耍，没有胎记，没有银锁，只有纯粹的笑声。
"原来我们曾经......"清蘅的声音哽咽。
"现在还来得及。"清瑶握紧她的手，看向镜渊外逐渐黎明的天空，"只要打破万忆灯，我们就能重新开始。"
阿妄的碎片突然聚成一道光，钻进清瑶体内。她感到一阵剧痛，却也感到前所未有的完整。镜渊外，执事长老的声音传来："你们以为能反抗天命？初代祖师的重生己经开始了！"
清瑶转身，看见镜渊外的凌仙宗己经变成一座巨大的万忆灯，灯油里漂浮着无数双生儿的灵魄。她举起剑，剑尖指向自己的倒影，倒影中的她露出初代祖师的笑容，却也有清蘅的温柔和阿妄的狡黠。
"那就让天命看看，"清瑶挥剑斩向镜渊，"我们的记忆，从来不属于任何人。"
剑光闪过，镜渊碎裂成千万片，每片碎片都映着不同的可能性。清瑶感到自己的灵魄正在分裂，却也在重组，最终变成一道光，冲向凌仙宗的核心——那里，真正的万忆灯正在等待它的灯油。
而在破碎的糖果屋废墟中，一颗橘子糖缓缓滚动，糖纸上的合影渐渐模糊，露出底下的真实画面：三个孩子手拉手站在双生花下，他们的影子重叠在一起，形成一个完整的胎魂印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