学士府的暖阁内，炭火烧得正旺，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凝重。福伦端起的茶盏悬在半空，迟迟未饮，福晋手中的团扇早己停了摆动，两人的目光如炬，紧紧盯着坐在对面的紫薇。她怀中的东儿正酣睡，的小脸与屋内紧绷的气氛形成鲜明对比。
“紫薇，你真的愿意和小燕子分享尔康吗？”福晋终于打破沉默，声音里满是长辈的担忧，“这于礼不合，若传扬出去，咱们家的脸面......”
紫薇轻轻抚过东儿柔软的发丝，目光平静地望向窗外被雪覆盖的修竹：“阿玛，额娘，有些事不能只用常理衡量。”她顿了顿，似是陷入回忆，“你们可还记得当年围场之事？小燕子替我送信，却被永琪误射一箭，又遭鄂敏当作刺客毒打，最后奄奄一息地被抬进延禧宫。”
福伦神色一凛，手中的茶盏重重落在桌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：“自然记得！若不是她拼死说出‘夏雨荷’之名，你与皇上相认一事......”
“正是如此。”紫薇接口道，声音低沉，“从那一刻起，许多事悄然改变。永琪看向小燕子的眼神里多了愧疚与在意，尔泰在暗中默默守护，而尔康......”她苦笑一声，“当他在延禧宫外得知小燕子脱离危险时，我从未见过他那般失态——那个一向沉稳的御前侍卫，竟靠在宫墙上，许久都无法平复呼吸。”
福晋欲言又止，手指无意识地揉搓着帕子。紫薇继续说道：“后来，尔康与我在幽幽谷许下‘山无棱天地合，乃敢与君绝’的誓言。可如今想来，那更像是他身为君子，对救命恩人的责任，对与他琴瑟和鸣的夏紫薇应有的承诺。”她抬起头，眼中闪着清亮的光，“但面对小燕子，他却会不自觉地露出温柔，会因她的一颦一笑乱了分寸。还记得那次小燕子被皇后罚跪，尔康偷偷送去披风，回来后失魂落魄的模样吗？他连我说话都听不进去。”
福伦眉头紧皱：“可紫薇，你是明媒正娶的福家儿媳，小燕子出身......”
“阿玛！”紫薇突然提高声音，怀中的东儿动了动，她连忙轻拍安抚，“若不是小燕子，我不过是流落民间的孤女，夏家血脉就此断绝，尔康也不会有如今的前程。感情并非物件，能用出身门第衡量。在尔康心中，小燕子是独一无二的存在，是他甘愿抛开一切礼教束缚，也要追逐的光芒。”
话音未落，门外传来脚步声。尔康推门而入，身上还带着寒气，腰间的护心镜在烛光下泛着微光——那是小燕子亲手所赠。他看向紫薇，眼中满是愧疚：“紫薇，我......”
“不必说了。”紫薇站起身，温柔地微笑，“护城河旁，有人在等你。”她低头亲吻东儿的额头，“我和东儿会守好这个家。有些缘分强求不来，但我们永远都是彼此的亲人。”
尔康怔在原地，眼眶泛红。福伦看着儿子，想起他儿时读书习武的模样，再看如今为情所困的样子，终是长叹一声：“去吧，莫要辜负真心。”
夜色渐浓，护城河结着薄冰。小燕子裹着厚厚的披风，脚边放着早己凉透的桂花糕，正望着河面发呆。听到马蹄声，她转头望去，眼中瞬间亮起璀璨的光：“尔康！你来了！”
尔康翻身下马，快步上前，在她身旁坐下。寒风卷起小燕子的发丝，带着淡淡的梅花香。“紫薇她......”
“我都知道了。”小燕子打断他，抓起一把雪揉成球，轻轻抛入河中，“紫薇说，我们都该勇敢地追寻幸福。”她转头看向他，月光映在她眼中，比星辰更耀眼，“尔康，以后我们就像天上的飞鸟，自由自在，可好？”
尔康揽过她的肩膀，将她紧紧拥入怀中：“好，永远都在一起。”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梆子声，惊起几只寒鸦。而学士府内，紫薇抱着东儿站在窗前，望着天边的明月，露出释然的笑容——爱有千万种模样，放手与成全，亦是一种圆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