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初九，西市驼铃搅碎溽暑。粟特商队卸货时，檀木箱突然渗漏青碧黏液，触地的刹那燃起鬼火。胡商首领抄起银壶泼酒灭火，火焰反蹿三丈高，在空中凝成突厥巫祝的狼头图腾。
崔令仪挤过骚动人群，裙裾扫过青石板，沾起的磷粉竟与漠北矿石暗合。她佯装搀扶跌倒的胡姬，指尖挑开对方面纱——颈侧云雷纹烙痕渗着靛血，耳坠是半枚开元通宝，内壁錾刻的"腊月廿三"正渗出磷光。
"贵人要买青金石么？"
驼队少年捧出个鎏金匣，开匣瞬间磷火暴涨。崔令仪挥袖扫落暗器，匣中滚出的矿石撞翻胭脂摊，青碧粉末遇香粉即爆，整条长街腾起毒雾幻化的前朝矿脉图。
谢沉舟立在废弃银矿的铸铁门前，掌心铜钱嵌入锁眼。门轴转动的摩擦声里混着人语，细听竟是三年前沉樱哼唱的采菱谣。矿灯照见洞壁抓痕，最新那道指缝嵌着青磷石碎屑，血渍未干。
"军爷也来淘金？"
瘸腿矿工拄着镐头逼近，独眼反着磷光。谢沉舟剑尖挑起他腰间皮囊，倒出的不是银砂而是带血的乳牙——每颗牙冠都刻着突厥咒文，齿根连着碧鳞蛇蜕。
矿道深处传来编钟声。谢沉舟斩断第七条绊索时，磷火突然勾勒出崔令仪的轮廓——她正被十二名矿工围攻，每人眼窝都嵌着青磷石，石纹与漠北蛇群衔来的矿石如出一辙。
崔令仪踹翻药铺柜台时，青磷粉正顺着窗缝流淌。她劈开暗格，铜秤砣坠地砸出深坑——坑底埋着二十八具青铜茧，茧面云雷纹被磷火蚀穿，露出内壁鎏金的《市易法》残章。
"姑娘毁人营生，怕是不妥。"
坐堂大夫撕开人皮面具，露出崔府账房的脸。他手中药杵敲击铜秤，磷粉随声波凝成毒针阵："三年前沉樱姑娘来抓药，称的可是自己的心头血。"
后堂帘幔突燃青火。崔令仪旋身劈碎药柜，飞溅的当归黄芪间藏着半封血书——正是沉樱得知青磷矿真相后，用经血写就的绝笔。
子夜，谢沉舟循着磷光摸进矿脉深处。岩壁苔藓突然剥落，露出整面青铜浇铸的《山河社稷图》。他抛出血书中夹带的青磷石，矿石嵌入黄河位置刹那，整张图开始流动——磷火汇成的江河里，每朵浪花都是个挣扎的矿工冤魂。
"谢大人可知何为劫灰？"
巫祝余孽自暗河浮出，手中骨杖嵌满青磷石："前朝暴君焚三十万矿工炼磷，这矿脉流的不是银，是人膏。"他挥杖击水，磷火凝成箭雨袭来，每簇火焰里都有张崔令仪熟悉的面孔。
矿洞轰然震颤。谢沉舟斩断承重柱，坍塌的岩层将磷火尽数掩埋。碎岩中滚出的青铜茧里，赫然蜷缩着当年采银童工的干尸，掌心紧握的银锭上，带着与沉樱遗物相同的咬痕。
五更梆子响过三声，崔令仪站在渭水新闸前。青磷矿粉顺流而下，遇水凝结成诡异萤光。她挥刀斩断浮木，木心炸开的磷火中浮现漠北地形图——标注的矿脉走向竟与长安龙脉完全重叠。
"接住！"
谢沉舟的白马掠过堤岸，抛来的青铜茧残片精准嵌入水闸机关。闸门洞开的刹那，磷火随洪峰倾泻，却在三里外的河湾处凝成巨龙骨架——每根龙骨都是前朝矿工的遗骸，喉骨嵌着带咒文的青磷石。
对岸传来驼铃声。幸存的粟特商队正在卸货，新到的檀木箱渗出靛色黏液。崔令仪的白马突然人立而起，鬃毛间抖落的不是汗水，而是闪着磷光的碧鳞蛇蜕。
朝霞染红漕船时，崔令仪蹲在码头清洗陌刀。刀身映出对岸新立的戒碑，碑文"天地不仁"西字还沾着磷粉。谢沉舟涉水而来，掌心的青磷石突然自燃，火焰中浮现沉樱最后的身影——少女站在矿洞深处，将记载真相的血书塞入青铜茧。
"巫祝死前说了句话。"他展开浸透的羊皮卷，"青磷劫不是天灾，是百年前李氏与突厥的盟血。"卷尾残缺处，隐约可见"以人饲矿，可通幽冥"的朱砂批注。
上游漂来半截驼队旗幡。崔令仪捞起残旗，帛面磷火勾勒的狼头纹下，藏着条首通漠北祖矿的密道图。晨风中传来幼童嬉闹声，他们手中新买的陶响球里，青磷石正随着摇晃渗出妖异萤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