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的雨下得特别大，像是要把整个青石村都淹没似的。五岁的林小雨蹲在教室门口，看着同学们一个个被家长接走。邻居王奶奶给小芳穿上崭新的胶鞋，又给她披上印着小花的雨衣，最后蹲下身把她背起来。
"小雨，你奶奶还没来吗？"王奶奶回头问道。
小雨摇摇头，脏兮兮的小手攥着破旧的书包带。她己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，自从父母去城里打工后，爷爷奶奶从来不会来接她放学。
王奶奶叹了口气："我去你家看了，门锁着，拿不到伞。"说完就背着小芳走进了雨幕中。
小雨站在屋檐下，看着同学们一个个消失在雨帘后面。最后只剩下她和堂哥林小强。小强比她大西岁，瘦得像根竹竿。
"跑吧。"小强拽了拽她的袖子。
两个小小的身影冲进瓢泼大雨中。雨水打在脸上生疼，泥浆灌进开裂的胶鞋里，冰凉刺骨。小雨的辫子很快就湿透了，像两条死蛇一样贴在背上。
跑到半路，小雨实在跑不动了。她和小强缩在一户人家的屋檐下喘气。屋檐滴水成线，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。小雨的牙齿不停地打架，她紧紧抱住自己，却怎么也暖和不起来。
"再坚持一下。"小强拉起她的小手。
当他们终于跑到家时，铁将军把门。两个湿透的孩子像落水狗一样蜷缩在走廊的角落里。小雨的额头越来越烫，眼前的景物开始扭曲旋转。她听见小强在叫她，但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。
"小雨？小雨！"小强摇晃着她的肩膀，"你别睡啊..."
小雨觉得自己要死了。她浑身滚烫，却又冷得发抖。恍惚中，她看见妈妈回来了，正温柔地摸着她的额头。妈妈的手真暖和啊...
"造孽啊！"
一个陌生的声音把小雨拉回现实。她费力地睁开眼，看见王奶奶焦急的脸。
"这两个孩子烧得跟火炭似的！"王奶奶摸了摸小雨的额头，二话不说就把她抱了起来，"小强，还能走吗？跟奶奶回家。"
王奶奶家真暖和啊。灶台上炖着姜汤，热气在玻璃窗上凝成水珠。王奶奶给小雨换上干衣服，又用热毛巾给她擦脸。小雨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温柔地对待过，她突然很想哭。
"喝点姜汤。"王奶奶把碗递到她嘴边。
热乎乎的姜汤顺着喉咙流进胃里，小雨觉得整个人都暖和起来了。她偷偷看着王奶奶给小强擦头发，动作又轻又柔，生怕弄疼了他。
"奶奶..."小雨突然开口，又赶紧闭上嘴。她本来想说"你能不能当我奶奶"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那天晚上，小雨做了个梦。梦里王奶奶真的成了她的亲奶奶，每天都会去学校接她，还会给她蒸香喷喷的鸡蛋羹。梦太美好了，以至于第二天被爷爷粗暴地摇醒时，她差点哭出来。
"死丫头，还不起来吃饭！"爷爷的吼声像炸雷一样。
小雨揉着眼睛爬起来，发现自己在自家冰冷的土炕上。窗外，雨还在下，仿佛永远都不会停似的。
很多年后，当小雨在城市里有了自己的家，她总是会在雨天准备两把伞。一把给自己，一把永远空着。每当看见雨中没人接的孩子，她都会蹲下身，轻声问："小朋友，要阿姨送你回家吗？"
就像多年前，那个她永远没能等来的奶奶一样。
